第六百二十章 清明螺(三十)(1/2)
“童……童老爷他们不来了吗?”前一刻还在搀扶著帮腔的村民们下意识的鬆开了搀扶刘老汉夫妇的手,看向那两个童家奴僕,问道。
两个童家奴僕的脸色比起村民们来显然更是难看,双唇颤了颤,摇头道:“我等……不知道,早上是看著老爷和公子出门的。”
“那怎的到现在还未到?”突然被村民们撤了搀扶的手,刘老汉夫妇並未倒下去,依旧站著,事实上除了方才真情实感的哭诉耗费心神之时需要人搀扶,平日里夫妇二人虽然年迈,可站著走路的力气还是有不少的,听到这里,下意识的追问,“是不是出什么事耽搁了?”
“我等……不知道。”两个童家奴僕面对村民们难看的脸色,摇头,面上的神情快哭出来了,到底也是童家最得宠最会看脸色的奴僕之一了,自是知晓这等时候面对村民们望来的质疑的目光该怎么回答的,是以一开口便是,“我等……这个月的工钱还未发呢,老爷欠我等的比你等更多,自是比你等更急的。”
都是刘家村的村民,砸在狐仙上头的银钱皆不少,且比起眾人来又多被扣了一个月的银钱,这话听起来自是两个奴僕比他们亏的更多些,村民们原本隱隱带著几分压迫质询的目光骤然鬆开,也不再为难两个奴僕了,而是问两人:“童老爷出门前可说几时到衙门了?”
两个奴僕摇头,道:“只同公子一道出了门,可眼下申时了,还未见老爷和公子的人。”说话间语气中满是懊恼不迭的情绪,对那金身狐仙的惦记也更紧了。
老爷和公子若是也跑了,没人善后的话,那祠堂里没长脚,不会跑的金身狐仙便是唯一能填补亏空之物了,这般一想……更是急的想赶回去了。
村民们的那点心思可说都摆在脸上了,林斐与长安府尹不傻,自然不可能放任这些人离开府衙,“咳”了一声之后,长安府尹的目光自脸色发白的赵大郎夫妇、赵莲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才落到了脸色难看,眼珠乱转,显然正在想办法做最后挣扎的刘耀祖身上。
不比赵大郎夫妇同赵莲还能寻藉口推諉,甚至赵大郎夫妇即便做实了帮凶的身份,也未必会死,他刘耀祖手上可是沾了人命,且人证物证確凿的,管赵莲能不能坐稳那公子夫人的位置,那好处都庇荫不到自己身上了。
刘耀祖脸色难看,看了眼一旁的赵大郎夫妇同赵莲,冷哼了一声,忽地开口道:“那什么大善人老爷公子的……精的很,这等时候不跑什么时候跑?”
本就惶惶不安的村民因著刘耀祖这句话心里更是惶惶了,有人下意识喃喃:“童老爷他们……不会真跑了吧!”
“有什么不会的?”刘耀祖冷笑了一声,瞥向一旁的赵大郎夫妇以及赵莲,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忽地『啐』了一口,骂道,“当时童老爷看面相时道我这阿姊两颊无肉,一副刻薄寡情之相,我还帮腔,说阿姊帮我良多……眼下看来,我就该信的!要不是为这骚浪贱的小婊子坐稳那位子,我何至於落到这等田地?”
既提到『坐稳位子』了,自然不是仅仅指的刘氏了,而是赵莲了。这一句显然是將母女两个一同骂进去了。
被刘耀祖突然出口的谩骂波及到的刘氏和赵莲明显一愣,显然是不曾想到他会突然出口来这一茬。
一旁的刘老汉夫妇闻言,目光扫了眼赵莲尖尖的下巴,当即『啐』了一口,骂道:“可不是嘛?哪似我闺女肉嘟嘟的討喜?这一嫁进童家,就惹出这么多事,连狐仙娘娘都被克了,可见她克全家呢!”
林斐是见过一年前脸上还有些肉的赵莲的,当然知晓她眼下尖尖的下巴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为了坐稳位子,想討那乡绅公子喜欢,不敢多食,以期脸瞧著小点,好看些,这才瘦成眼下这般罢了。
刘耀祖先前不说赵莲面相不好,眼下却突然开口说这些,无非是因为杀人之事被揭穿,逃脱不了,眼看自己要人头落地了,她却安然无恙,心生怨懟,尤其觉得赵莲能当上公子夫人,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眼下忙活一场,好处却尽数落到赵莲头上了,自是要將错处全数怪到赵莲身上了。
未东窗事发时,那就是好外甥女,一旦事发,那就是灾星克全家了。
至於什么外甥女同舅舅之间的感情……那是没有一星半点的,里头全是利益和算计。
这也不奇怪,毕竟名唤『耀祖』,也早习惯了刘氏一家的供奉,眼下自己反过来供奉他们,那是他刘耀祖万万不能忍受的。
即便是共富贵……那也必须是他刘耀祖拿大头的;至於共患难……若是先倒霉的是他刘耀祖,那必须共患难,若倒霉的不是他刘耀祖,共患难是万万不能的。
眼下么,不巧,共患难了,且要上断头台的是他刘耀祖,那自是必须共患难了。
“素日里阿弟长阿弟短的,眼下却是只把自己摘清了!”刘耀祖愤愤不平的朝刘氏『呸』了一口骂道,“真真是虚偽!”
这话一出,被骂两颊无肉,刻薄寡情的刘氏当即便落了泪,哭诉道:“你是刘家的命根子,我哪里对不住你了?这么多年多少接济啊……”
话还未说完便被刘耀祖打断了:“我呸!你接济我?那还不是你……哦不,不止是你,是你母女欠我的?”
这话一出刘氏尚处於茫然之中,一旁的赵莲却立时变了脸色,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般变脸的反应一点不差的尽数落入了刘耀祖眼里,刘耀祖见状冷笑道:“真是精啊!要不是我,你母女这么多年能过这等好日子?”说到这里,他抬了抬下巴,被府衙的狱卒扣在手里,他的手动弹不得,自也只能下巴抬了抬,指向一旁的赵大郎,冷笑道,“你当他是什么好男人不成?”
“窝囊废!没个卵用的窝里横罢了!”刘耀祖骂道,“刚成亲那会儿你没少被他打骂?这没卵用的男人挣钱不行,窝里横收拾家里的女人是一把好手!他盼了多久要抱儿子了?要不是生不出来……这骚浪贱的小婊子能过这等好日子?不也同大婷子二婷子一样要早早帮著家里做活了?別忘了他那亲妹子就是叫他亲娘老子卖进宫里换银钱的。”
这话一出,赵莲同一旁的刘氏早已变了脸色,刘氏更是颤著唇,哀求了起来:“耀祖,我待你不薄啊!你莫说了!”
想起林斐同自己说过的去岁在赵记食肆见到的刘氏蛮横的那一幕,长安府尹忍不住嘆气:横成那样的刁妇竟被这赌徒刘耀祖克的死死的,真是叫人不知该怎么说这等事了。
一旁的赵大郎也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般,一双眼陡然变得赤红,死死的盯著那刘耀祖,握著拳头,怒道:“我……子孙根被断那事是不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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