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玫瑰花饼(二十四)(1/2)
得亏大理寺经手的案子不少,也曾见过这等逝者不闭眼之事,对此,吴步才也有过解释,是以林斐自是没有如抱著床头柱大喊的黄汤那般歇斯底里,而是平静的看著他。
当然,能自始至终都这般平静,或许还是因为这些事说到底终究与他无关,能令他始终以局外之人的身份冷静的看待这些旧事罢了!
可深陷其中,且心里还藏了不知多少鬼的黄汤显然不能如此平静了,他大声喊出了那句『他真是化作厉鬼也不肯放过我来了』的话之后,便紧紧的抱著床头柱浑身发抖著不肯放手了。
林斐垂眸看向喃喃著『厉鬼不放过我』的黄汤,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话我已带到了,你听不进去,我重复再三也是无益。再厉害的杏林高手也治不了老大夫这般的『自认有病』之徒。”
“我眼睛真的看不到了,”黄汤喃喃道,“鬼节刚过,孟行之就死了,显然是被他父亲带走的!他父亲要寻我索命来了!”
林斐蹙眉,动了动唇,本想说些什么,黄汤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倒霉?都是人设计好的!”
“那姓孟的睁眼看著那么多人设计他那一根独苗,將他那根独苗逼入死地,生生掐断了孟行之所有的前程,那姓孟的在阴曹地府看著恨的牙痒痒的,开始报復我了!”
“那地府鬼差是做什么吃的?人都死了为何不看好他?还叫他跳出来害人?”
林斐看著黄汤喃喃囈语著那些话,早在外头守著的『乌眼青』听到动静声闯了进来,听到这些话脸色顿变,忙道:“族叔近些时日精神不济,总说些疯话,林少卿千万莫要当真!”
林斐看了眼『乌眼青』,说道:“旁日里清醒时都在说些鬼话之人,兴许也只有疯了才会说些人话。”
『乌眼青』双唇颤了颤,正想说什么,听黄汤抱著床头柱在那里歇斯底里的喊道:“姓孟的化作厉鬼来报復我了!他那般精明、聪明的人怎会看不懂?他看懂了!孟行之的倒霉就是我等这些人为了私利,一人上去踩了一脚,生生將个天赋惊人的医道奇才毁了的!他这般的人看著我等的阴险手段定是恨死我了!”
『乌眼青』的脸色青如死灰,下意识的为黄汤辩解道:“族叔……族叔疯了,林少卿你莫听进去……”
林斐没有理会『乌眼青』,而是看向黄汤:“孟行之是真的空有那般难得的天赋却不止不珍惜且还什么都不懂,那『司命判官』哪里是直到此时方才出现的?对於他而言,那『司命判官』出现的很早,甚至早到他生父死的那一刻,你这善人世叔『看在其父的面子上照顾他』开始,那『司命判官』就已然出现了。”
“多少『司命判官』团团环住了他,將他围的密不透风,一人一脚,將他踩踏入泥地里,再也无法翻身,不止前途尽毁,还背上了重重的恩情债,明明是债主,是收债的那个却反过来成了欠债的那个。这等痛苦当真不知道是清醒著好,还是糊涂著好。”林斐说到这里,突地转向『乌眼青』,问道,“若是你,你选择清醒著还是糊涂著?”
“自然清醒著好。”『乌眼青』下意识接话道,“便是欠了债也要清楚为何欠的债。当真是自己欠的债我还,可若不是,我凭什么替旁人还这笔债?”话音落下之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乌眼青』一怔,本是看著面前黄汤的眼神下意识转到了一旁,不敢再看。
显然这个黄家最聪明的子侄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心中有愧,也虽然自己是黄家的子侄,可沉默了片刻之后,『乌眼青』还是继续说道:“还是清醒著好,至少知晓缘由,若是被设计了,还能告官求官府主持公道!若是糊涂著,浑浑噩噩著,自己欺骗自己,自己以为自己当真是被无数『恩人』照顾著长大的,背上了那么多的『恩情债』,这恩情债放在那里,不会凭空消失的,总有一日是要还的。”
“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懦弱之辈,再浑浑噩噩、糊涂之徒,一旦走到要还债的那一日,终究是要面对那些加身的恩情债的。到时,面对这样沉重的恩情债,他若还得起还好说;可若拼劲全力都还不起的话,他定会后悔的。到时,那寻求缘由的清醒的那条路还是要重新走一遍的,这条路是绕不开的,始终是要走的。那些年的浑浑噩噩与糊涂,耽误的不过是自己的时间而已。”『乌眼青』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那个死去的孟行之,身体本能的更不敢去看面前疯癲的黄汤,他道,“况且,便是天纵奇才,按理说有那个能力还得起这些『平白多出』的恩情债之人,被如此多贪婪的『司命判官』设计著,吸食著他的心血,到最后,怕是再有本事之人,也会被吸乾所有心血,成为那无法还债之人。而眾所周知,『恩情债』这等东西,对有些人而言是可以还清的,可对有些贪婪之辈,如这些设计了旁人的『司命判官』们,在这些人手里,这『恩情债』是永远还不完的,那些年的『恩情』在他们口中是永无尽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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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似孟行之还年轻,前途大好,可实则那结局亦是早晚的事。便是『聚宝盆』不死,待孟行之被吸乾了那心血同天赋,无法满足那些『恩情债』之人想要的利益之时,那些贪婪的『司命判官』便会用那他那永远还不完的恩情债將其逼入绝境。”『乌眼青』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人总说人情世故,这世间亦有很多体面人確实一般而言是做不出什么下体面之事的。可人最好莫总想著占旁人便宜,即便对方是个体面人,是个真善人,那笔人情帐自己心里还是记清楚些为好。这般记在心里,知晓『回馈』以及『还这笔人情债』,既是自己不胡乱占旁人便宜的体面与良心,同时亦能『避免』自己被人占了便宜的可能。”
习惯了算帐,心里有本帐记得清楚之人,自然不会轻易陷入那还不完的『恩情债』之中。双方互相体面时,只是不將帐拿出来而已,可自己心里其实是有数的。一旦不体面了,也能隨时將帐拿出来,算清楚,不给他人『设计』自己寻到那所谓的藉口。
“不占旁人便宜的同时也会叫自己不被旁人占了便宜,自己行的无差错没有漏洞便也能叫那些想钻漏洞设计自己之人无机可乘。”『乌眼青』说罢这些,嘆了口气,说道,“所以我的麵馆里那做的面是要当真做的好吃引来的真食客,而不当是那些试图想要我黄家欠人情之人强买强卖,强行设计『恩情』又强行討要恩情之地。能故意设计、强行让人欠下恩情债之人可比那直接行恶逼迫的恶徒难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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