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 鸡汤米粉(十七)(1/2)
中蛊之人多阴冷,那个试图抓『瞎子』做交替的却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实在不似中了蛊的样子。
“我不知道这群互相调换的棋子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背后还有没有人在其中调换了什么人,”抓了一把马车中摆放著的用於解闷的棋奩中的棋子,看著掌心中抓握到的那混跡在一起的黑白棋子,他笑了笑,说道,“下棋之人也好,还是旁观的看棋之人也罢,谁又分得清谁是谁?甚至最后一击必胜的那颗棋子一旦离开棋局重新丟回棋奩中,便与旁的棋子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即便自作聪明的为这颗上一局至关重要的必杀之子做了个记號,使自己能轻易將其找出来也没什么用。不在那局棋中,它也只是一枚寻常的棋子,同寻常棋子无异,甚至一局棋若是走的好的话,往后再也用不到这颗棋子也是有可能的。”喃喃著,看著掌心中的黑白棋子,红袍大员將棋子丟回棋奩里,“我不知那抓『瞎子』交替之人是不是原来的十八子,其实是与不是於我而言差別也不大。终究是我那兄长要用的人,而不是我要用的人。”
“不过於棋子自己以及我兄长而言,中不中蛊还是重要的。人换来换去究竟是哪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中蛊。”红袍大员说道,“兄长要杀十八子就是因为没中蛊之人不可控。既如此,会默许这个人出手……当是因为有旁的控制他的方式。”
想到这人早早便將露娘寻了出来,为接替温夫人做准备,显然比起十八子的背景『简单』,这人身上牵扯的事不少。而他做的每一件事……实在是都不乾净,这般一个不乾净之人……或许確实不需要『蛊』来控制了,於兄长而言,要杀他容易的很。
“只是既如此的话,这个抓『瞎子』做交替,试图顶替『瞎子』的必然不是那个中了蛊的原来准备的『十八子』了,那个中了蛊的『十八子』去了哪里?可是死了?对『瞎子』……为何兄长没有选择第一击诛杀他?”摩挲著下巴,红袍大员喃喃道,“那些弯弯绕绕的理由撕扯开那一层层的皮,到最后无外乎『威胁小』三个字,兄长为何会认为这个实力如此出眾的『瞎子』对自己威胁小?”红袍大员伸手摸向身边那本羊肠小道的话本。
不比很多认真看话本之人记不住话本的细节,他这个没那般认真翻看过话本之人却凭藉天生出眾的记忆,对话本中的细节熟稔於心。
“他虽死了,布了个这样的大局。可好在还留下了一本钥匙,”红袍大员说著,垂眸看向身边那本话本,却没有如那带著四苗的年轻人一般捧起来细细翻看,而是眯眼,下意识的拉开了自己与那话本的距离,看著那本话本,他喃喃道,“书本看似与那锋利的利刃毫无关係,可我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曾被书页割伤过手。这本书……也不知是不是他留下的饵呢!”
“只是虽怀疑这本书是个饵,可书里有个同『瞎子』类似之人,若是如此身份……还当真能解释得通兄长为何没有第一击诛杀他。毕竟……若是血脉,即便其本身是把利刃,可那『威胁』却是可控的。”红袍大员说到这里,笑了,“甚至我若是他,对一个这样的血脉……自是更满意的,利刃打上了血脉的印记,那威胁便摇身一变成偌大的助力了。”
只是若真是『血脉』,『瞎子』又为何会出现在长安,被抓了交替?怎的血脉又成了威胁了呢?
“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红袍大员摇头,说道,“我不知道『瞎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想做什么?是同那剩余的四个人一同被追杀了,还是反过来协助兄长诱杀那四个人。不过於我而言这都不是什么问题,我只是想送场富贵,看上他那一番本事罢了!有他,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没有,也无妨。”
毕竟那么多年,身边没有十八子,他也这么过来了。
况且,这个兄长於他而言其实也致命的很。
“你我之间那確定真实存在的血脉至亲往后如何都不好说,更何况这不確定是否真实存在的血脉至亲?”喃喃了一句,红袍大员掀开车帘,对驾车的车夫说道,“去老夫人那里,”他说著,抬头看向头顶的明月,“兄长常年戍边不在京中,难得一次回京,自是多半时间都用来陪伴母亲了。”
当然,说是陪伴,或许只是『確认』而已。
一个老嫗,虽是母亲的身份,可於他兄弟如今的身份而言,这『母亲』早已同那被供起的祥瑞一般无二了,按说除了『孝顺』,旁的应当都不需要做了,可事实却並非如此。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田老夫人教出这样两个儿子,又怎可能將自己年老体弱时的供养都系在儿子的『孝顺』二字之上?
將两个儿子教导成如此『算计』的箇中高手,田老夫人会赌儿子在那名为『算计』的心魔的侵蚀之下,依旧会保持著那对身边人的一方感情净土么?要知道是田老夫人……教导出的这样两个儿子。换句话说,田老夫人亦不过是个女儿身的田家兄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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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同样出自血脉的母子感情、兄弟感情於三人之间又有什么区別?
……
马车披星戴月的赶回城中,一路悄无声息的入了府。回府的途中,红袍大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长安城中依旧灯火通明、鱼龙灯舞,人间烟火之气十足,同往日里没什么不同。
这长安城,並未因为皇城里的天子换了个人而有什么区別!即便那个人是天子,亦是如此。
因为天子亦是人,他也只是人,仅此而已。
下了马车,將身上的黑袍交到管事手中,逕自走入那早已等候他多时的院中。
伺候的身边人早已打发下去了,红袍大员推门入屋,回身落了门栓之后,走向那躺在床榻之上,面色灰败,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老妇人。
明明生辰才过,当日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老妇人还是那般精神矍鑠的样子,可眼下,这躺在床榻上的老妇人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那副面色清灰,双颊深深凹陷的样子,一看便是时日无多了。
“二郎来啦!”老妇人喃喃著开口。
红袍大员点头应了一声,走到老妇人身旁坐了下来,而后低头审视起了面前的老妇人,审视了片刻之后,他开口问道:“母亲感觉如何?”
“那药……快没用了。”老妇人半睁著眼,仰面看著头顶的帐蔓,喃喃著说道,“我今日服了十次了,你回来前刚服了一次,那力气真是一点都使不出来了。”
“哦。”红袍大员应了一声,说道,“如此看来,这药也没用了。”
“还有没有旁的药了?”老妇人开口,问他。
“目前……没有了。”红袍大员说道,却见自己话音刚落,老妇人浑浊的眼中便滑下两道清泪。
躺在床上的老妇落泪,此情此景,真是恁地令人动容。尤其再看她在世人眼中的模样,这般一个中元而生的不祥人,却凭著自己的坚毅、独立,生生將两个儿子拉扯成才,也委实太不容易,太令人动容了。
同样时日无多躺在床上落泪的情形,对一个恶贯满盈之徒与一个当世女子典范,世人的態度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红袍大员显然不在这动容的行列之內,他看了眼屋內此时摆出的物件:有神鬼求生的摆件大阵,有各路神仙妖怪护佑长生的各种法器,若是这两者存不存在还不好说,多数人都只当个心理安抚,即便知晓这是那『吸人阳寿』的阴邪法阵同邪术,虽有害怕,可因著这等事的『不好说』,便也只是有些晦气,还没到那般害怕时,那堆叠在老妇人身旁的那些肉眼可见一看便是人的头骨却是能让人实打实感到害怕的。
这些……当然不是杀人得来的。他这般高的位子,怎可能为了这种事去触犯律法?只要有钱,多得是那等赚阴私钱之人会弄来这些东西。只是这些东西是本就有的,从地里挖出来的冒犯先人得来的,还是为了那银钱,乾脆冒犯活人,现『寻』出来的,就不好说了。
因为有人需要,出了这个钱,便有人为了钱去做这等冒犯先人同活人之事。
这种事,红袍大员当然懂,只是比起冒犯的是同自己不相干之人,还是解决近在咫尺的身边人的所求更重要些。那些远火不定能烧到自己身上,可身边的火药一旦引燃了,却是实打实会烧及自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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