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红烧肉骨头(1/2)
坐在台阶上的无名医盯著手中茶碗里已然凉了的茶汤发出了一丝喟嘆:“这个人……说实话,他即便不是皇帝,叫我觉得在这大道小道纵横交错的世道之中,也定是能做出一些事情之人。”
“人其实天性是惧死的,惧那些不好听的话语的,所以总爱说些吉利话,总会避开那些难听的话,不去想那死亡来临的坏事,而是想著长命百岁这等好事。”无名医说道,“作为一个同太多病患打过交道的大夫,我对这些委实再清楚不过了。”
“他成日面对著山呼『万岁』的呼声,没有沉迷其中,反而冷静的绕过了那些好话,去为那『不好』做了种种准备,他是个不止能听得进那逆耳忠言,且还当真会去为那逆耳的忠言未雨绸繆之人。”无名医唏嘘了一声说道,“其实纵观他做的事,哪怕他是一个皇帝,他做的这些事於一个皇帝而言也委实有些匪夷所思了,甚至可说是前人未曾做过之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瞎子』跟著嘆了一声,说道,“就似我那两个学生在做的事一般,不看其人好坏,对事不对人,他……同我那两个学生在做的事都是那看起来希望渺茫,未必能成之事,却……依旧去做了。”
无名医点头,默了默,道:“甚至……我觉得你两个学生做这些不奇怪,可他这个人做这些却有些奇怪。”
“大抵是纵观青史,面对希望渺茫,未必能成却依旧愿意去做的那些人如耗尽心血、匡扶汉室的诸葛孔明之流哪怕不是品德端方之人,也至少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如你那两个学生一般。”无名医想了想,说道,“可这个人……有些不同。”
“是说他不好吗?”『瞎子』笑了笑,提醒无名医,“你別忘了,他是多少百姓眼里的明君啊!”
“即便往后他可能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让百姓难安,那也是往后可能发生的事,既是还未发生的事,作为一个务实之人,对这未发生的事,自是不能將那还未出现的屎盆子扣在现在的他头上的。”『瞎子』说道,“我等猜到了他往后会做的事,可那些事只要一日没有发生,直至眼下,他……其实都是一个明君。”
“他造地狱高塔不假,可他將塔造在皇城之中,並没有动用到皇城之外民间的一寸土地。至於他对陛下做的那些事,一则没有祸及百姓,二则,你懂的,强扭的瓜不甜,陛下若是不选他这条路,如今这些事未必会出现的。”『瞎子』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唏嘘道,“这个人……真真给人一种是非功过难以评说之感。”
“確实不好说。”无名医点了点头,扯过身上的幡布,摩挲著正面『游方郎中』四个字,说道,“不过好在,我是个大夫,是个务实的人。直至眼下,他的所作所为,其实还是个於百姓而言的明君。”
“至於拿了他东西的陛下,若是捨得放弃他的东西,其实……也不会那般难看了。”『瞎子』跟著说道,“只是一时半会儿捨不得,不丟人现眼到极致也捨不得的。”
“毕竟是皇位,天底下有几个人捨得放弃的?”无名医说道,“尤其享受过这般凌驾於公道之上的权利之后,更捨不得了。”
“其实,陛下眼下的种种行为,以及往后可能还会出现的丟人现眼行径在神棍这一道上也是有个说法的,”『瞎子』笑道,“他……被这金椅子反噬了。”
无名医笑著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好似在看话本一般。”之后,又道,“不过他这等想做什么,便去做,且还当真有那个本事去做,不是认不清自己真本事的胡来,而是当真根据自己的本事细细谋划之人想要一辈子一事无成也不容易吧!”
“很多成大事之人身上其实都是有他这一点的影子的。”『瞎子』点头,说道,“他的本事毋庸置疑。”
“自然毋庸置疑,毕竟非但没有被『天子』二字熏迷糊了,沉浸其中,反而一边做著天子,听著时时刻刻环绕耳际的『万岁』之声,一边观察著这个位子,还借著自己观察所得摆了多少聪明人一道?”无名医说道,“看他做的事……委实极其狡猾。”
“可有意思的是看史官笔下所载的他实在看不出『狡猾』二字,相反是极其『谨慎』『踏实』同『小心』的。”『瞎子』说道,“他的库房里总是备足了余粮的,面对老天爷偶尔发作的小脾气,那库房里筹备的余粮总能在收到消息当日便立时送出去。每逢太平年,却又抓紧了督促底下之人充盈库房。诸如此类种种行径还有很多,他……总是做足了准备。小心、谨慎甚至还有史官道其在旁人看来甚至都到了『胆小』的地步,生怕筹备不足,出了什么意外。”
“『胆小』?”无名医笑著瞥了眼『瞎子』,努嘴指了指那高高耸立的地狱高塔,“你看看这塔再说这话呢?”
“看著谨慎至『胆小』的地步,可细品之下又狡猾至极,甚至敢一个人对上很多聪明人……他用『做过天子』这一点与旁的聪明人之间的不同摆了多少聪明人一道?”无名医的语气里颇有股耐人寻味的意味,“重要的是这些事是他的身后之事,一个死去的,手中已没有实时的权利,只剩余威之人做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一旦生死,哪怕生前再如何厉害,除了那敬畏的余威之外,那权利也是隨著他的死轰然消散的。”『瞎子』点头,说道,“他清楚这些,死后之局,『曾经做过皇帝』这几个字是不存在任何权利同约束的,为数不多能先人一步的东西只在於『他做过皇帝』的所知的不同而已。这一点,他很清楚。也將这先人一步的『所知』用的极好。”
听著说著说著便忍不住夸讚起来的语气,无名医道:“若他这样的人是那放羊汉,哪怕你不曾牵扯其中,知晓了这些事,是不是也会忍不住的想要教他些什么?”
“不忍明珠蒙尘。”『瞎子』说道,“由此而生的惋惜,或许同样是人骨子里的天性。既是天性,那很多人都会如此做来的。那句话怎的说来著?『是金子总会发光』或许当真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世道上很多事很多人都是顺人性而为的,不约而同至这般的地步,说一句此为人性之道也不为过。”『瞎子』唏嘘不已,“莫要小看人性之道,在很多时候,在很多人眼里,都是那主持公道的『天道』一般的存在。”
“这座地狱高塔的主人很有意思,他身上既有极其顺应人性之道的一面,又有那悖逆人性的一面,两方同时存在於一身,很难评说。”『瞎子』说到这里,睁开了眼,“先前我等就说过了,死去的人窥见了手中棋子愈来愈少的结局,所能抓握在手的只有『名正言顺』四个字以及百姓不愿被打破平静日子这一点共识。”
“他这般谨慎至『胆小』的人为了这抓握在手的力量,必会『顺势而为』,所以,他这一方力量至少从明面之上定是那维持百姓平静安定以及『名正言顺』的。因为这是他这个死人唯一能用种种布局確定仰仗依靠的力量。”『瞎子』说道,“为此……”
“为此,他必须是个明君。”无名医接话道,“他生前也確实做了一个明君该做的事。只是死后……还不好说。”
“死后……那些事谁能说是他做的?不是陛下自己做的么?”『瞎子』似笑非笑的瞥向无名医,“该做的好事他都做了,剩余的坏事……静待有缘人,愿者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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