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峡谷,在呼吸!(2/2)
“说实话,我也不是完全清楚。”
“不过早在远征军组建之前,艾瑞图萨学院派出的斥候回报的情况,就已与现在相差无几。”
“若非如此,倘若多杜拉克仍如索伊当年所经歷的那般凶险,我绝不会在术士兄弟会已因奥托兰和班·阿德的变故而实力大损的当下,冒著再一次重创的风险组织这次远征。”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我的推测是,山谷內掠食者太多,而猎物————或者说,维繫它们存在的某种资源”或平衡”出现了问题。”
“魔物们或许因此陷入了残酷的自相残杀,或者死於极度的匱乏,加之近些年—一当然不包括今年一魔潮衰退,诸多因素叠加,这才导致了多杜拉克魔物规模远不如从前的现状————”
“至於前阵子术士兄弟会的斥候为何重伤归来,闹出那么大动静,”蒂莎婭的语调变得复杂,“我在前哨站的最后一次会议时並没有说谎。”
“他们的確是被一头悬浮於空中的、形如独眼的可怖魔物,以强大的精神力量重创————”
艾林和索伊同时皱了皱眉,似乎想询问什么。
蒂莎婭却紧接著说道:“但我確实————没有將所知全盘托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目光直直地凝视著艾林,问:“艾林,在你看来————”
“峡谷,会生长”吗?”
峡谷会生长?
这是什么问题?
艾林怔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与身旁的索伊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困惑。
但下一秒,仿佛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某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某种荒诞却又能串联起所有异常的可能,猛地击中了艾林。
“峡谷————”他脱口而出,声音因骤然绷紧的思绪而微微发涩,“你是说————多杜拉克峡谷?!!”
蒂莎婭·德·维瑞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淡褐色的眼眸深处,倒映著林间破碎的光影,也倒映著恐惧、茫然和无措。
眼前这个被远征军的不少术士戏称为“女王”的传奇女术士,北方大陆现存的在亨·格迪米狄斯和奥托兰“失踪”之后,都没有之一的最强的法师,竟然像个误闯入陌生丛林的小女孩一样恐惧和茫然。
当然。
或许正是因为蒂莎婭·德·维瑞斯是站在北方大陆顶点的传奇女术士,面对如此离奇难以解释的异象,才会如此展露出这份情绪。
“是我的斥候,在精神遭受重创、濒临崩溃前,见到的场景,”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沉重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他们確实是由那头悬浮於空中的、形如独眼的可怖魔物所重创。”
“但让她们脱离计划好的路线,慌不择路的遭遇那头魔物的,正是因为一夜之间,营地驻扎的林地驀然扩大了一圈。而且————”
蒂莎婭·德·维瑞斯略微停顿,喉咙上下耸动了一下,道:“它在————呼吸。”
“那个夜晚,他们感觉整片大地,都在呼吸,都在————”
“生长————”
营地里,篝火已经点燃。
跃动的橘红色火焰舔舐著铁锅黝黑的底部,锅內沸腾的浓汤翻滚出滚滚白汽,携带著油脂与肉类在长时间燉煮后散发出的、扎实而诱人的浓香,热腾腾地扩散开来。
仅是这热气便仿佛一张无形的、温暖的毯子,稍稍驱散了盘踞在多杜拉克渗入骨髓的寒意,让这入冬时节的荒野营地,总算有了几分令人心安的烟火气息。
然而,团团围坐在篝火边取暖的狼学派猎魔人,却无人將目光投向那咕嘟作响的汤锅。
即便是最年轻、也最贪吃的西洛,此刻也未曾投去一瞥。
所有视线都匯聚在十余步外,一顶毫不起眼的远征军制式帐篷上。
那帐篷灰扑扑的,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简陋而寻常。
蒂莎婭·德·维瑞斯先前带著艾林与索伊自林间归来,未等罗格里德斯家族与瑞达尼亚的人马返回,便下令扎营生火后————
偌大的营地里架起的,比它宽、华美的高档营帐不知凡几,却无一能牵动这些年轻猎魔人的目光分毫。
所以吸引他们的自然不是帐篷本身。
而是帐篷里的人。
更確切地说,是帐篷里的人正在做的事——
艾林正在里面,炼製魔药。
“滋滋一—”
微弱的电击声响起。
艾林对帐外投来的诸多视线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最精密的量尺,审视著那块取自安德莱格的暗紫色心臟。
手中的魔力刻刀泛著微蓝的冷光,刀刃精准地顺著心臟表面天然生成的魔力脉络游走,如同最耐心的雕匠。
无用的筋膜与冗余组织被一丝丝剥离,与此同时,以远比处理水鬼或食尸鬼材料时更为繁复、精妙的纹路,被一笔一划地蚀刻进跳动著残余生命力的肌理之中。
终於,雕刻完毕,他將这枚仿佛艺术品般的魔物心臟,平稳地移入一旁的大號烧杯。
魔力刻刀的刀尖,轻轻点在了心臟顶部那四瓣冠状突起的中心。
这里是整个心臟魔力循环最核心的交匯点,也是最脆弱的平衡所在。
他调动体內魔力,经由刻刀稳定地灌注而入。
暗紫色的心臟组织上,幽蓝的光芒沿著新刻的纹路骤然亮起,微微搏动,仿佛隨时要挣脱物质的束缚,活转过来。
就在这时——
“团长,燉汤煮好了。”
一道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艾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一颤,破坏了魔力的绝对稳定。
烧杯中,那枚刚刚焕发出生机的心臟猛地一滯,所有流淌的蓝光瞬间熄灭。
紧接著,“咔嚓”一声轻响,如同最精致的琉璃器皿悄然碎裂,整颗心臟连同其內蕴藏的庞大魔力,在眨眼间化为了一小撮色泽暗淡的灰烬,无声地沉入杯底。
艾林轻轻嘆了口气。
没有懊恼,也並未迁怒。
他知道这怪不得旁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他的心不够静,否则这一点小干扰绝不会葬送一颗上好的心臟。
“嗯,来了。”
艾林应了一声后,不知为何他又想起蒂莎婭·德·维瑞斯最后说的那句话。
无声地,又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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