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各怀鬼胎(1/2)
林逸敲了敲桌子,话音刚落,第四处门洞那边就传来动静,石头挪动的磨擦声又轻又快,像老鼠啃木头。
小甲虫从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缠着一层灰白色的粗布,只在面部位置留了两条缝,一条对着嘴一条对着眼睛。
那裹法跟木乃伊一个路数,但手艺明显粗糙不少,布条之间的重叠参差不齐,有几处边角还翘着,走起路来随着动作一扇一扇的。
她蹿到桌边蹲在椅子旁边,两只手从布条的缝隙里伸出来抓住桌沿,手指瘦得关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有泥垢。
她没急着拿东西吃,而是先用那双露出来的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的人,那目光带着一种警惕,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迅速伸手抓了一块面包缩回去,整个人蜷在椅子旁边像只缩成球的小刺猬,布条缝隙里的嘴巴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包。
多萝西娅走到林逸旁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小甲虫怕光,阳光晒到皮肤会起水泡,所以她出门必须裹成这样。具体原因她自己说不清楚,只说是有记忆以来就这样了,我推测可能是异种的某种毒素残留导致的皮肤光敏反应,但也没办法验证。“
林逸看了小甲虫一眼,没有追问,这种创伤反应综合症他在轮回乐园见过太多版本了,有的怕火有的怕水有的怕铁器,症结各异但底层逻辑差不多,都是某种极端刺激之后神经系统留下了过度防御的惯性,没有深究的必要。
不过他的注意力其实没有完全放在小甲虫身上,他靠在桌沿,余光一直在观察多萝西娅的动作细节。
这个女人看上去没啥问题,但林逸从她身上嗅到了一种异常熟悉的气息。
那种气息跟轮回乐园那些疯子的味道如出一辙,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执念,一种近乎偏执的目的性。
说白了,这个女人的底色也是疯狂。
林逸收回视线,多萝西娅说的话他会听,但听进脑子里的内容他会逐一标记可信度等级,目前暂定三成。
就在小甲虫啃完第一块面包开始啃第二块的时候,第二处门洞的黑暗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或者说从阴影中流出来更准确,因为那人的出现方式透着一种液体渗透般的质感,黑暗像被撕开了一道竖着的口子,然后有东西从那道口子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全身裹着黑衣的人影,布料贴着身体的轮廓勾勒出一具紧凑结实的骨架,肩膀收得窄而利落,腰线以下则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拉伸扭转后留下的柔韧弧度。
她没有露脸,脸部被一层深灰色的面罩遮住,只留下一道狭窄的横向视缝,视缝后面是两只眼睛,瞳孔伸缩的频率跟烛火抖动的频率不匹配,说明她的视觉系统对光线的响应机制跟正常人类不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息。
她的身上同时存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波动,三种气息并存于同一具躯体内,彼此之间的边界清晰得像刀切过的剖面。
没有过渡带,没有交融区,完全是硬生生拼接在一起的,像把三块不同质地的布用粗针脚缝在一件衣服上,针脚歪歪扭扭,缝口处还能看到翻出来的毛边。
林逸也感受到了那种拼接感,他见过异种改造的案例,那些改造通常会在一定时间内让宿主产生某种程度的适应性融合,但面前这个人显然是个例外。
她的身体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三部分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台内部零件来自三家不同工厂且组装时没校准参数的机器,能运转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
幽影拉开一张折叠椅坐下来,落座的动作跟普通人的习惯截然不同,她是先曲膝再弯腰,整个身体的重心落得很低,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进入伏击位置之前最后调整姿态。
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体内那个核心节点运转到现在没出大故障,但共振频率已经开始混乱了,再过一段时间三个部分各自走各自的节拍,你连站都站不稳。”
她没拿桌上的东西,隔了几秒之后开口,声音从面罩后面透出来,经过布料的过滤变得闷了一些,但不影响清晰度:“能闻出我体内构造的人不多,你是药剂师还是医生?连这个都感知的到,看来确实不是来送死的废物。”
小甲虫从布条缝隙里探出半张脸看了幽影一眼,然后把自己头盔里的炖汤端起来往幽影的方向推了推,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
幽影低头看了那顶头盔里的汤两秒,伸手接过来端到面罩下方,面罩的下沿被掀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露出下半张脸的一截,下巴的线条锋利,嘴唇偏薄,唇色是一种褪了色的浅绯。
她喝了一口汤,面罩重新盖回去,把头盔放回桌上推到小甲虫面前,依然什么都没说。
多萝西娅在旁边搓了一下手指,等了几秒发现幽影确实没有进食的意图之后没有再劝,转身走到拱形通道入口把卡伦搀扶了过来。
卡伦被她半扶半拖地挪到桌子旁边,那只木化的脚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整个人靠在一张额外搬来的矮凳上坐下,裹着头巾的脸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和一截干裂的嘴唇,他落座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盯着自己那只已经变成树桩的脚踝发呆。
至此桌上坐了小甲虫、幽影、卡伦和多萝西娅,环形台阶底层还空着两个位置,明显是为乌钟和兽王泰尔德留的。
乌钟的门洞没有动静,第三处门洞也没有动静。
林逸没有催促,他只是从空间里又端出一锅炖菜放在了桌子中央,盖子揭开之后热气腾起来,里面是切碎的肉块跟土豆胡萝卜一起炖的浓汤,表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花。
他把勺子搁在锅沿上,自己也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里清晰可闻。
小甲虫被那锅炖菜的香味勾得从椅子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布条缝隙里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从自己啃面包的角落挪到锅边,用自己带来的那顶金属头盔舀了小半碗汤,吹了几口就仰头灌下去,喝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声叹息在压抑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个笑话讲完了之后全场沉默中唯一的笑声。
这一声叹息像一块薄冰被踩碎了,桌面上的气氛发生了一丝极微弱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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