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千帆竞渡黄河口,军民鱼水情更深,(1/2)
豫北,濮阳,第五集团军司令部。
联绵的阴雨终于在今天放缓了节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只不过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总司令唐淮源背着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狭窄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军靴踩在铺着稻草的湿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墙上的日历,已经被他撕去了一页又一页,距离他向前敌总指挥部发出那封“求援”电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唐淮源停在地图前,目光有些焦躁地扫过整个华北战局。
“八十八集已经休整完毕,现在正磨刀霍霍准备配合装甲部队进攻济南方向。”
“北线,六集团军被关东军咬得紧,也是在打硬仗,不知道还能够守多久。”
“第四集团军也已经完成了调动,准备在侧翼策应了。”
唐淮源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参谋长庞庆振,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唯独咱们!咱们第五集团军可是钧座亲自派人整编的精锐部队。”
“现在倒好,因为这烂泥路,让咱们这群老虎没肉吃!”
“要是后勤再跟不上,这第一阶段的汤没喝着,第二阶段的攻坚战咱们拿什么去砸开济宁的城墙?”
“拿头撞吗?”
庞庆振也是一脸的苦相,手里捏着几份催促弹药的清单,无奈地劝道:“总座,您消消气。”
“钧座不是回电承诺了吗?”
“一个星期内解决,这才第四天,水路难行,逆流也好,顺流也罢,总得有个过程。”
“我能不急吗?”
唐淮源一屁股坐在弹药箱拼成的椅子上,拍着大腿说道:“第一战区的蒋鼎文司令长官虽然在那边干瞪眼,但人家好歹没任务。”
“咱们不一样,咱们可是华北反攻右翼的主力。”
“弟兄们手里的家伙虽然好,但也架不住只出不进啊!”
“没有后续补给,那就是烧火棍!”
就在这时。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们抑制不住的欢呼。
“来了!来了!”
“总座!来啦!”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泥点子,却笑得跟朵花似的:“到了!”
“后方组织的船队到了!”
唐淮源猛地弹了起来,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在哪?有多少?”
“就在卫河码头!”
“那船,那船多得把河都堵住了!”
“走!”
唐淮源二话不说,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
卫河,工兵团临时搭建码头处。
唐淮源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高岗,当他抬起头看向河面时,整个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愣在原地。
只见浊浪排空的黄河古道与卫河交汇之上,此刻竟现千帆竞渡之奇观!
放眼望去,白帆如云,樯橹如林,从上游顺流而下的船队绵延数里,竟将这宽阔的河面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挂着破旧风帆的平底驳船、漆黑狭窄的乌篷渔舟、乃至数百个连成一片的羊皮筏子,大大小小的船只满载着粮弹,在激流中劈波斩浪,宛如一条由民心汇聚而成的钢铁巨龙,气吞山河!
船工们的号子声、士兵们的欢呼声、还有那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宏大的战歌。
唐淮源站在岸边的高岗上,被这铺天盖地的支援场面震撼得眼眶通红。
他直指那滚滚东逝的黄河水,对着身后肃立的庞庆振和无数将士们厉声怒吼,立下铮铮誓言:
“弟兄们!”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河上漂的不是粮草,是华北父老乡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是咱们的救命粮!”
“有民如此,夫复何求?”
“我唐淮源今日指卫河为誓:此战,我必身先士卒,带你们踏平济宁,全歼当面之敌!”
“谁要是当了孬种,不仅要去见军法,更对不起这千帆竞渡的百姓,不配做这顶天立地的中国军人!”
“杀!杀!杀!”
岸边的士兵们被这壮阔的景象和长官的誓言激得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唐淮源大步走下高岗,来到码头边。
一位满脸风霜、穿着蓑衣的老船工,正指挥着几个后生往岸上跳板上搬运物资。
看到唐淮源那一身将官服,老汉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泥水,有些局促地就要行礼。
“老人家,使不得!”
唐淮源一把扶住老汉,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声音有些颤抖:“你们这是从哪来的?”
“回长官的话。”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笑容灿烂无比:“俺们是从山西那边顺着黄河下来的,也有从河北那边过来的。”
“政府说前线打鬼子路不好走,大卡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急坏了前线的长官。”
“那哪能行啊?”
老汉指了指身后那一望无际的船队,大声说道:“咱们老百姓没别的本事,但这撑船弄筏子的手艺还是有的!”
“楚长官给咱们发了整编的枪炮,那是让咱们保家卫国的,怎么能让弹药断了顿?”
“这不,十里八乡的,只要家里有条船的,全来了!”
“俺这船上装的是子弹,后面那是给伤员们吃的白面!”
唐淮源紧紧握着老汉的手,眼眶湿润。
这时候,一名少尉军需官兴奋地抱着一箱刚刚卸下来的弹药跑过来,献宝似的撬开盖子:“总司令!”
“您看!全是刚生产不久的炮弹!”
“总座!”
“船队后面还有大家伙!”
庞庆振指着河心,只见几艘吃水极深的大型平底驳船缓缓靠岸,上面盖着的帆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了粗大的炮管。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
岸边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唐淮源心中大喜,正欲上前查看,却见驳船上走下一位身姿挺拔、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少将,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唐淮源定睛一看,顿时一惊,急忙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欧阳校长,你这个头发.”
来人正是中央炮校山西分校的副校长欧阳先鹏少将。
是此前楚云飞麾下为数不多的炮兵将领,现如今他已经专注于炮兵事业建设。
“唐长官,别来无恙啊。”
欧阳先鹏回握住唐淮源的手:“你说我这头发啊,这几年在炮校可是把我忙坏了,要知道,楚长官最为看重炮兵部队,建设大炮兵的任务就压在了炮校的肩上。
我这个当副校长的,哪能有片刻的松懈,说句不该说的,我最轻松的日子,就是跟着钧座在前线打鬼子的日子。”
欧阳先鹏拍了拍身旁那门刚刚卸下船、炮管还泛着油光的105毫米榴弹炮:“没想到,这些最先进的教学用具,居然也有机会走上前线。”
“现在前线吃紧,我们的时间不多,钱伯均的部队也不知道还能够坚持多久。”
“所以,楚总顾问下令把训练炮都拉上来。”欧阳先鹏叹了口气:“唐长官,你可得念着咱们钧座的好。”
“这可是炮校最后的家底了,整整一个重炮教导团!”
“当初薛杰攻聊城,求爷爷告奶奶想要借调几门去加强火力,钧座都没舍得松口。”
“结果你这一封电报过去,钧座二话不说,直接把我们的‘镇校之宝’全给你拉来了!”
“我看呐,钧座对你这个‘杂牌’出身的总司令,可是偏心得很呐!”
听到这话,唐淮源只觉得胸口一阵滚烫,眼眶瞬间红透。
唐淮源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偏心,这是信任!
是托付!
是在告诉他唐淮源。
在他楚云飞眼里,第五集团军和其他嫡系部队没有分别,都是打鬼子的主力!
唐淮源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对着欧阳先鹏,对着那那一船船的物资,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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