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直至严冬降临(2/2)
范寧伸手推开玻璃门。
冷风像等待已久的野兽,从门缝里嘶吼著扑进来,卷著鹅毛大雪和刺骨的冰晶打在脸上,院子外的街上,行人蜷著身子,萧瑟而行,脖子缩在衣领里。
范寧侧身出去,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室內残存的暖意和那些人影关在了里面,石阶下面的雪很软,踩下时鞋子陷入,发出“咯吱”声。
下方侧面有个人影。
f先生等候在漫天风雪里,没有打伞,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雪落在他的西服和礼帽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看到范寧推门走下台阶,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礼貌微笑,伸手拿起了靠在外墙上的手杖。
“观察的通道还开著吧。”他问。
“你感觉不到吗?”范寧反问。
f先生环顾雪飘扬的天空,认真感受了一番,隨即点了点头,似乎在感嘆:“她们这般恋慕著你,其实拣选带走一些,也未尝不可。”
“必须同时带走的只有你。”范寧嘴角弧度莫名。
“很荣幸,请。”此人伸出手杖指路。
两人走出院落,並肩走上街道,没有转角,径直向前方行走。
风在低沉地咆哮,卷著雪片抽打建筑物立面,刮过邮筒或一些铁皮板时发出尖锐的哨音,空气里有雪特有的、乾净的凛冽味,混杂著马车经过时马匹喷出的白汽和皮革鞣料的气息。
身处东梅克伦区的繁华地段,两侧商店的橱窗亮著暖黄色的灯,麵包店玻璃內侧凝著厚厚的水雾,隱约能看见里面陈列的、装饰著霜的节日糕点。再往远处,一家钟錶店的招牌在风雪中摇晃,金属链条与旗杆碰撞出零星的、被风声吞掉大半的叮噹声。
行人们裹著厚重的大衣,围巾蒙住半张脸,低头顶著风快步走过,靴子在积了薄雪的石板路上踩出急促的“嚓嚓”声,转眼又被风抹平。
两人经过一家正在营业的小酒馆时,门前的台阶上旋转出五顏六色的灯光,里面坐著几个男男女女,捧著佳酿,玻璃窗上蒙著雾气,另一个独坐的座位上,有个年轻女孩正用指尖在雾气的玻璃上画著什么图案,看起来像一朵的轮廓。
范寧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这座小酒馆,然后继续向前。
风卷著雪片抽打在脸上,街灯的光在雪幕中变成一团团昏黄的雾球,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
前方街道的深处,建筑物的轮廓逐渐模糊,仿佛融进了雪幕深处。
玻璃门內眾人依旧在眺望,门被重新拉开一条缝,风雪呼啸穿过窄缝,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远处那两个並肩的背影先是清晰,然后边缘开始模糊,像墨跡在湿纸上洇开,大衣的深色与西装的黑色,在灰白的雪幕中变成两个移动的暗斑,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雪越下越密。
一道道短暂生灭的白帘。
远方的身影在帘幕间时隱时现,街道两侧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逐渐將他们包裹起来。
某个瞬间,一辆马车从街角拐出,车厢的灯火晃过,那一剎那的光照里,还能看见两个並排的剪影。
马车驶过,灯光移开。
再看时,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风雪继续呼啸,卷过空荡荡的街道,將最后一点足跡迅速抚平。
“回交响大厅吧,应该散场得差不多了。”瓦尔特深吸口气,声音缓慢、平静。
於是走廊门口也逐渐空了。
只剩刚才希兰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所留下的一个慢慢模糊的手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