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劳燕分飞(2/2)
他们既是敲打薛家,也是给某些人埋下一颗“疑竇”的种子,有朝一日真的风云变幻,便会有人记起这件事。
再想到肖家,肖老大人骤闻爱女被诬“诞下赤兔”,又遭强令出家,当即咯血不止。肖晥是他捧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女儿,却被皇家如此作践。
他一腔孤勇,直闯御书房,对著皇上悲愤嘶吼,“陛下,老臣半生戎马,忠心为国。可今日,陛下听信谗言,不辩黑白,任由奸人构陷臣女,令她蒙受不白之冤,生生逼入空门!这难道就是陛下的『清明圣治』,是天子该有的『公允之道』?
“若陛下执意信那妖物之说,老臣今日拼却这项上人头,也要问个明白,陛下究竟是看不清,还是根本不愿看清?”
皇上勃然震怒,当庭夺其万户侯爵位,革去都督同知之职,廷杖八十。
肖老大人先是咯血,后又重伤难愈,不到一个月便死了。
肖老夫人悲慟过度,也在半月后抑隨而终。
曾经显赫的肖家,自此门庭凋敝,迅速没落。
老夫妇被气死的事,当时根本不敢告诉清心。还是在多年后,说他们相继重病而亡。否则,清心怕是活不到现在。
上官家,也是敛尽锋芒,蛰伏至今。
唯有明家,祖父官至一品太傅,父亲为从一品武官,二叔屡屡抗旨仍得重用,他明山月算得上天子近臣,这些都与祖父、祖母的苦心谋划、经营分不开。
只是如今,要彻查这桩旧案,却不能再由著祖父快言快语,打草惊蛇了……
明国公摆了摆手,似要挥开这些沉重的往事,“这些旧事不要再提了,塞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再说说你。你眼底那颗痣,既因冯姑娘而改变,她是你命定之人,无疑了。”
明山月摇了摇头,“压制我、改变我命格的是她,但命定之人未必就是她。我与她必须相隔两步之外方能无事,这样的两个人,如何能做夫妻?”
定国公看了儿子一眼,“你这是身在局中,迷而不察。『一点硃砂平全阳』,既说『一点』,怎会將压制与命定分作两人?你们如今这般情形,兴许另有解法。”
明山月睫毛轻颤,脸上不知不觉浮起两抹薄红。难道自己这辈子……不仅会有妻子,那人还会是她?
嘴上却仍不肯服软,“这只是爹的猜测罢了。或许压制是一人,命定又是另一人呢?”
这话说得有多言不由衷,连定国公都听出来了。
定国公不禁失笑。儿子对那孩子,是上了心的。
莫说冯姑娘或许是金枝玉叶,即便她只是寻常医女,若真是命定之人,明家也要堂堂正正迎她进门。
他缓声道,“听闻愚慧大师今年內便会回大昭寺。届时我们去请教一番,看看是否有化解之法。若那孩子当真是你命定之人,於公於私,我们都该更周全地护好她。”
倘若冯姑娘真是自己的命定之人……这一生,何其有幸。
明山月抿了抿唇,还在强辩,“若她真是公主,婚姻大事岂能由我们说了算?”
明国公道,“既是命定,她也只能选你。何况,我们明家还是配得上公主的……你祖母身体已经大好,这事重大,须得跟她和你祖父说清楚。”
“祖母和母亲未进宫?”
“阿嬋劝住了她老人家,说为了言丫头脸面,也不能闹去太后那里。”
明山月想到“亲事”之说,有了某些猜测。
冷哼道,“姑母不一定完全因为这个原因,或许她们更不愿意得罪薛家。孔夕言一直跟薛妍儿玩得好,姑母跟薛家两位夫人也走得近。之前我跟薛妍儿定亲,姑母可是出了大力……”
明国公看看儿子,再想到妻子说的某些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二人吃完晌饭去了福容堂。
老两口已经上床准备午歇,听说儿子孙子有要事,忙穿好衣裳,相携著来到侧屋。
遣退下人,明山月去窗边看了看,除了一个守在正房门外负责捲帘的小丫头,一个粗使婆子在远处侍弄花草,附近没有一个多余的人。
他坐去老夫妇身旁,压低声音,从温乾之死说起,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老国公和老太太如同被定了身,怔怔愣在那里。明山月见状,赶忙上前为祖母抚背顺气。
老太太声音发颤,“此话,当真?”
老国公一拍大腿,吼道,“我就说嘛,肖氏怎么可能生赤兔,”知道声音大了,赶紧压低声音,“果真是薛贵妃那个毒妇搞的鬼!”
老太太深吸几口气,低声说道,“老公爷又吵吵,这事儿能大声吵吵吗?”
她紧紧抓住明山月的手,眼中泪光闪烁,“好孩子,多亏你去了飞鹰卫那个鬼地方,见了温乾最后一面。否则,这天大的冤情,只怕真要石沉大海了。”
她语气渐沉,“查,必须彻查到底。薛贵妃和薛家委实可恶,为了扶二皇子上位,竟用这等阴私手段构陷肖氏……这大好江山,我们当初打得多不容易呀,岂容薛家人如此糟践。”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还是落了下来。
“可怜肖氏,刚刚二十岁就去当了姑子,大皇子在宫中如履薄冰。还有那孩子,本是金枝玉叶,却险遭毒手,在乡村艰难长大,又以看病谋生。”
老国公也气得一拳捶在桌上,咬牙低声咒骂,“那个毒妇,扰乱宫闈,迫害天家血脉,委实可恶……不能再由著他们这般猖狂下去了。”
明山月说道,“就是这么巧,冯姑娘让温乾多活了片刻,温乾才能將真相告之於我。”
提到冯初晨,老国公神色稍霽,眼里露出一丝笑意,“那孩子,秉性模样,与容儿当年真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