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终结(1/2)
第589章 终结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表面沾著沙砾的金属长弓微微颤抖,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弦被拉至圆满。
长有半透明肉鳞,带著薄茧的指间,盪响有轻微嗡鸣的能量弓箭蓄势待发。
萨丽莎曾经在风暴当中的高耸枪桿之上,於海浪摇曳间,精准命中远方甲板上的海盗首领;也曾耐心潜伏树梢,隔著无数枝叶灌木,將刚刚从地洞入口探出脑袋的稀有魔物钉死原地。
眼下,她与敌人的距离並不算远,哪怕对方处於移动状態,以这位职业级別弓箭手千锤百炼的射术,只要於此刻轻轻鬆开手指,任由光箭离弦,射中目標便是十拿九稳。
但是,萨丽莎犹豫了。
来自內心深处,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加折磨,某种她並不愿意承认,却切实存在而如透骨森寒般渗透內里,名为“恐惧”的事物,正影响著这位弓箭手的心灵。
场上还活著的冒险者已经不多。
就在方才,当她望见那名拥有著“海牙”名號,表现出眾而战力卓越的黑髮冒险者夏南,自海中跃出,硬扛过几道骇人法术,將作为统领的年迈鱼人祭司一剑砍死之后,她本以为这场战斗即將迎来终结。
直到那层令人室息的血红光芒,自鯊兽体內爆炸般迸发,被她寄予厚望的誓仇之刃冒险者小队近乎团灭。
场上形势便就急转而下。
她亲眼看著四名好不容易从沙华鱼人围攻下脱身,试图接替誓仇之刃的队员来拖延鯊兽的职业冒险者,甚至没能撑过三个回合,便被体表附著血光的鯊兽以一种暴戾野蛮的方式,被活生生撕成碎片。
有独行而技艺嫻熟的游荡者,企图借著阴影的力量趁机会潜伏到近处,以偷袭鯊兽要害。
结果被那只带蹼爪掌直接从阴影中拽出,捏碎脑壳。
也有如自己这般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弓箭手,自远处蓄力射出锋锐箭矢。
至於结果————
是眼下依旧残留在鯊兽后背的沾血箭羽,以及弓箭手一动不动躺在原地,脑袋被砸进胸腔的尸体。
面对那头被召唤而来,比自己冒险者生涯中所遇见任何一头魔物都恐怖万倍的狰狞鯊兽,场上的冒险者们正以一种令她绝望的速度,变作失去生命气息的躯壳。
她应该怎么办?
是射出这一箭,亦或者————转身逃跑?
萨丽莎清楚地知道,眼下斯托德岛已经被沙华鱼人包围,就算自己暂时逃离了战场,也根本无法离开附近海域。
届时,失去了其他冒险者的牵制,自己不过是待在岛上等死罢了。
可倘若选择真的將这一箭射出去————
脑中不自觉浮现几位冒险者的骇人残缺尸体。
萨丽莎紧捏著光箭的手指,不禁鬆了松。
“要不————还是先撤退吧。”
“藻鳞”多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连尸体都被鱼人当作了献祭仪式的祭品,她心中已然没有了执念。
面对如此强大的魔物,倖存者寥寥无几,没有人会责备她没能射出这一箭。
而哪怕待在岛上只是苟活,几个小时,或许半天,说不定就能够等到支援。
然后消失在这片海域上,將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当作噩梦埋进记忆最深处。
她想要活下去。
仿若毒药般的念头在脑海中缓缓蔓延。
而也就在萨丽莎捏著弓弦的手指越来越松,连带著光箭都隱约涣散的时候。
又是一声痛呼自前方传来。
那个名叫埃里森,据说是誓仇之刃船长哥哥的中年男人,被血皮鯊兽一拳击飞,口中喷血著倒飞而出,昏厥滚落地面。
原本迴荡在海岸上空的悠扬琴音再一次停顿。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在鯊兽攻击之下闪烁腾挪的半身人小个子。
作为一名吟游诗人,对方原本所处的位置甚至比自己还要后方,眼下却主动上前拖住了鯊兽,让本就即將崩溃的战场局势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而可以预料的,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之后,对方也將如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几名冒险者那样,化作被蛮力撕碎的尸体。
不知为何,这一刻,思绪无比混乱,连带著意识都逐渐变得恍惚的萨丽莎,脑中响起了一道声音:“不要让情绪影响你的决定,孩子。”
“做你想做的,遵从內心。”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母亲,是在何种情况下对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也早已同母亲那模糊的面容一般,记不清那时自己的反应。
但此刻,当可能决定著其人生未来走向的关键抉择降临。
当这句话时隔多年重新浮现在她的心头。
萨丽莎原本如线团般杂乱纷繁的思绪,也隨之骤然一清。
不再犹豫,不再迟疑。
她选择遵从內心。
於是涣散的光矢重新凝聚。
並如此前她所重复的千万遍那样。
瞄准,射击。
“嗤嗡!”
来自【银脉长弓】,由纯粹能量光芒凝聚而成的箭矢,呼啸著撕裂空气,於半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流,无比精准地落在鯊兽脖颈之上。
自降临之初便身受重伤,厚韧皮肤被光矢剎那洞穿,在粗壮脖颈侧面留下一个喷涌鲜血的淋漓伤口。
也让原本动作愈发迅猛,好似下一秒就要抓到那头在身下游走小老鼠的鯊兽,动作骤然一顿。
血光闪烁,肌肉蠕动止血。
將近五米的庞大躯体缓缓转身。
眼眸狰狞,凶厉视线好似能够跨越空间的阻隔,遥遥望向远处,那位手持长弓的高挑身影。
萨丽莎於战斗关键时刻完成了心態的转变,让勇气战胜了心中恐惧。
但这並不意味,她在实力方面就会实现何种质变。
“轰!!!”
庞大壮硕的身体在仿若磐石般肌肉的加持下,展现出夸张的爆发力。
两条有力粗腿不过迈出几步,就將两者间距拉至最近。
萨丽莎本能般用长弓护在身前。
嗡—
也正是因此,当巨大几平將其上半身笼罩的带血铁拳正面砸中其身体之时,她並没有当场死亡。
而只是在难以估量伤势的巨大痛楚中倒飞而出,身体在沙壤地面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態,躺倒不动。
“我就要死了么————”
剧烈痛楚好似已经突破了人体所能够承受的极限而显示不见,意识却逐渐下沉仿若坠入深渊。
萨丽莎无法挪动自己的脑袋,略微倾斜,只能望见近处的沙壤和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海面与天穹。
有漆黑阴影自边缘处缓缓向內蔓延。
她並没有过死亡的经歷,但此刻不知为何內心却又清楚地知道,当阴影蔓延至视角中心,將她所望见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自己的生命,也將如那天晚上消失在海浪中的母亲那样,迎来终结。
无神的瞳孔缓缓扩张收缩。
这一刻的萨丽莎,甚至能够听见鲜血自伤口处渗涌体外的流动声,以及来自胸膛正中央,那道愈发无力而缓慢的心跳。
“砰——砰————砰——————”
“咚!!!”
而也就在这时,在迴荡胸腔的那一声声滯缓泵动声中。
一道萨丽莎所从未听见过的,沉闷厚重,仿若擂鼓般的轰响,骤然自其视线尽头的海面下传来。
“咚!咚!咚!”
仿佛带著某种原始的韵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海水深处层层盪开。
咕嚕嚕—
起初只是几个好似水烧开的气泡,但很快,伴隨著气泡愈发密集,大片大片的海水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搅盪。
波澜起伏间,泛上一层绝不可能出现在液体身上,火焰所特有的赤红。
“轰隆!!!”
好似沸腾的海水中,一道泛红水柱骤然炸起。
被踩碎的浪脊还未来得及落回融入到海水,裹挟著焰光的身影,便已是以一种似缓似快的姿態,落到了岸边的暗色礁石之上。
嗤哗—
细碎火星隨鼻息呼出体外,在灼热的空气中飘摇渐淡。
本应如夜幕般灰黑的直剑,此刻表面繚绕火光变作夕阳般辉煌橙红,剑尖散发灼气刺入下方礁石,被倒持著以支撑其使用者自空中下落而半跪著的身体。
焚风吹拂,每一根髮丝末端都燃烧著细小焰星,摇曳间拖出一条条稍纵即逝的火焰尾跡。
灰烬自衣角飘落,散发莫名悽愴意味的熔融火光於体表蔓延明灭。
从皮靴到腿鎧,从腿鎧到护甲。
缓缓抬头。
露出那双仿若日蚀,內里漆黑而外层环绕炽烈焰光的眼眸。
“咚!”
擂鼓般的心臟轰鸣再一次於场上响起。
宣告著战斗的开始。
没有浪费哪怕一秒,当萨丽莎与血皮鯊兽望见那道明灭焰光身影的瞬间。
礁石之上,便已只剩下翻涌灼气和飘散火星。
【牙狩】。
高昂狼啸剎那迸发,漆黑劲气被染上了一层焰红,每一步落下都带著细碎火星的凌厉狼首,剎那跨越空间阻隔。
作为夏南的最后底牌,【余烬残响】在將其重伤濒死身体的血线瞬间拉升至66%的同时,更令其本就超模的五维属性整体再提高了33%。
如此提升,综合之下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挥拳,也能爆发出远胜以往的巨大威力。
更別提眼下他所使用的,是能在最大程度发挥职业者身体的高品质战技。
炽烈狼啸转瞬而至。
其瞬间速度之快,甚至连血皮鯊兽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散发著如夕阳般橙红火光的灰黑直剑,便已是化作一道扭曲空气的赤红弧光横扫而来。
【旋斩】+【重潮】!
来自【余烬残响】的25%余火伤害加成,在此刻隨二阶段启用而来到“紫色珍奇”品质的【烬陨】直剑加持下,被发挥到极致。
灼刃所及,厚韧鱼皮和內里肌肉比豆腐更加脆弱,被齐整切割而开。
鲜血喷涌间,露出腹部蠕动的肠臟。
强忍著痛楚,鯊兽的猩红铁拳朝著攻击来时方向挥去。
却只砸到一片灰烬火星。
散发著莫名悽愴意味的焰光,早已在其动作的瞬间,来到了鯊兽的背后。
【旋斩】。
剑刃再一次割过侧背血肉,只差几公分就能顺势斩断鯊兽脊椎。
却毫不冒进,於狼啸声中收剑再次躲过血皮鯊兽的回身一拳。
“该死的————”
“这是个什么东西!?”
带著古怪灼意,剧烈痛楚自浑身上下传来。
血皮鯊兽就像是一只在冬狼围猎下苦苦支撑的猎物,体力伴隨著狼牙所留下的一道道伤口快速流逝,在狼狈与窘迫间慢慢走向无可躲避的死亡。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最渺小不过的普通冒险者,能三番五次扛过自己的重击,甚至以更加强盛的姿態返回到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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