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激战长江(2/2)
不得不说,朱伺说的话確实有一番道理,他就是灵机一动,將何攀的计策给掉转过来了。汉军的主意不是先用小船耗尽晋军的弩矢,然后作战摧毁晋军的楼船么?他便准备反客为主,哪怕汉军將所有的弩矢都聚集起来,摧毁晋军楼船又如何?最后一样也会打空弩矢,到那时候,汉军的行动缓慢,晋军的小船更多更灵活,若追上汉军水师,在船上进行接舷战,那就是拼水性了,在朱伺想来,以江南人为主的晋军,胜算无疑是更高的一方。
王逊也是聪明人,他听完朱伺所言,连忙起立,大笑道:“好!好!好主意!就这么办!朱公,您赶紧去通知郑攀、苏温、马俊他们,让他们抓紧去办!我就在这里,为你们拖够时间!”
朱伺应了一声,当即翻身急匆匆地离去了,他前后上船商议的时间,仅有一刻钟左右。而此时汉军的楼船顺风顺水,距离王逊所在的楼船本部,不过只有一两里的距离。
为了准备这次攻势,汉军蓄谋已久,所以进攻来时,更无半分拖泥带水。一旦进入射程,船头的床弩就开弩射击,在一支弩箭的引领下,数百艘床弩同时开弓,將巨箭射到空中,缓缓地划过一道曲线,然后顺滑且飞速地朝晋军船队下坠砸落。
而面对著汉军射过来的弩矢,晋军的水手们也毫无惧意,他们操纵床弩呼啸迎击,回以顏色。两边的弩矢在空中交替来回,甚至在半空中相撞,发出砰砰的巨响声,弩矢投入长江中,不断腾起连续的巨浪,就好像下了一场石子雨。弩矢射到船只身上,真是一击一个大洞,打到人身上,顿时便是腥风血雨,甚至有几条躲在窝子里不明所以的江豚被射中,漂浮了上来,血水令江水都染上一层淡红色。
自楼船装备以来,虽然已经催生了各种各样经典的战役,但还从来没有一场战事能够像今日这样,有两支完全足以摧毁城垣的船队,在宽阔的长江江面上,如此痛快淋漓地完全不顾自身损失地进行全速对射!所谓山崩地裂、江河变色,都已不是夸张的修饰,而是一种朴实的白描。双方要將自己所有的箭矢都拋射出去,直到都用尽为止。
而正如汉军所设计的那般,晋军的楼船在此前的小船中浪费了太多的弩矢,因此,它们是最先停手的一方。但汉军却不会大发善心,放他们离去。船上的弩矢仍然是像雨点一般砸过去,將眼前那些高大却又毫无还手之力的船只,一点点地摧毁、击碎,直至它们在江上轰然倒塌,解体翻覆,乃至於徐徐沉没。
楼船上的晋军將士们別无办法,真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船只彻底倾颓之前,抓紧时间跳水逃生。不过跳水也未必代表著活命,除了楼船之外,汉军水师旁边也有其他船只护卫,他们见到一艘艘船只沉没,便会让快艇以最快的速度划过去,那些连声求饶逃命的士卒,汉军会把他们拉上船当做俘虏,那些试图挣扎咒骂的人,汉军就当即给他们割了脖子。
不过无论汉军是抓是杀,能够处理的人其实都是少数。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冬日的长江,哪怕许多晋军士卒通晓水性,但跳了水后,身体为江水的冰冷一激,顿时腿部抽筋,想游也游不了多远,有些就溺死在江水里了。另一部分游上岸,也是冻得浑身发抖,在短时间內是无力再战了。
王逊早就做好了弃船的准备,当弩矢用完之后,他就在眾人的护卫下走下旗舰,转移到一艘冒突中回到岸边。可即使与朱伺商议好了计策,但眼见上百艘江上要塞,以这样一种方式,一点点在自己眼前被摧毁,连带著不知多少士卒丧命俘虏,王逊心中还是难受不已。
但他面目上还是维持著镇静,对著李运等人道:“我已经儘量拖足了时间,接下来是成是败,就看朱公他们的办法了。”
此刻时值正午,天色还是阴阴的,汉军在三个时辰之內,完全执行了战前的计划,將晋军水师中的核心力量,上百艘楼船,尽数摧毁!相比之下,汉军的楼船损失不过十余艘,而且还有可以重新修补的机会。
翻羽號上的何攀见此场景,满意地捋了捋鬍鬚,他对汉王说道:“殿下你看,现在贼军楼船已为我所尽毁,没有楼船,便没有了床弩,贼军以后便是想要袭击堤坝,也无计可施了。”
刘羡眼见得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江上大战,心中也多有收穫,他对此战的结果非常满意,笑著恭维道:“姜到底是老的辣啊,在水战一道上,何公您算是巔峰造极了!”
楼船是水师最核心的力量,摧毁了楼船,周围的晋军也都乱鬨鬨一片,並没有多少秩序,两人都以为这一战已经大功告成。孰料就在这时候,侍中范賁看出不对,他手指著东面的水洲处,对刘羡道:“殿下,贼军似乎没退哩!”
刘羡听了,连忙往他手指处去看,正好看见一群艨艟犹如鱼群般从北岸芦苇处飞驰而过,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趁汉军还没有转头返回义安的时候,抢先一步占据上游,而后將汉军水师拦截下来,再用接舷战来决定胜负。
而为首的冒突舰上,朱伺正在为晋军们做战前最后的动员,他鼓舞道:“北人向来自夸为老虎,但上了船后,却连条狗都不如,而我们是自幼玩惯了水的,他们怎么跟我们打?我们南人才是真正的江上猛兽!诸位,若擒得刘贼,这是大功一件!便是开国郡公也可做得,你们敢拿这份富贵吗?”
说罢,他自己也心情激盪,大笑三声后,剑指汉军军舰的侧翼,迎著寒刃般的冷风,舰船不偏不倚地撞击过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