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晋军犹豫(1/2)
深梓洲一战,若从两军损失的人数上来说,汉军不过是小胜。
前后统计数量,汉军一方共损失舟船一百七十余艘,士卒两千七百余人,而晋军损失得多一些,共死伤四千三百余人,损失舟船两百六十余艘。这个数字看似还能接受,但知道详情的人都明白,这个结果对於晋军的攻势有著毁灭性的打击。
楼船与艨艟虽说都是船,但两者在战场上的影响力根本不可相提並论。而汉军在摧毁晋军的楼船之后,仍大体保留著原有楼船,这在事实上已经打破了两军的水师实力平衡。如今的晋军水师已经不足以再封锁江面,而王旷原计划中,三路封锁义安的策略,已经不再具有可行性。
战况传到王旷处,王旷当真是忿怒至极。此前甘卓刚刚从义安探险回来,向王旷等人献策,极言正面突破义安之不可取,而建议用水师先攻堤坝,王旷对此极感兴趣,正在与之商议,孰料还没商议出个结果来,己方的水师反而先为汉军所突破了。
这令王旷如何能忍?他本就性情急躁,得知消息后,一连生了两天闷气,然后下定决心,对王敦、王导兄弟道:“我正要整肃內外,还不知道找谁立威呢!眼下冒出来一个,就拿他来开刀!”
言下之意,他要將负责此役的水战统帅王逊下狱论罪。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毕竟自从曹魏定下八议制度以来,战场论罪,可以说是少之又少。除去极少数如钟会邓艾这般內部爆发兵变的例子外,朝廷已经数十年没有因为战场作战不利而给將领论罪了。哪怕是齐万年之乱中,赵王司马伦与梁王司马肜表现得如此拙劣,都没有任何人追究,因此才养成了各军將校优哉游哉的风格。可现在,王旷竟然说要重申军法,无疑是打破了这一惯例。
王敦自然是极力反对此事,他欣赏王逊的才华,故而为其辩白说道:“王邵伯执掌水师,並无多少过错,此战是贼军偷袭在先,他反制在后,能够临机应变,化大败为小败,已属难得,没有必要太过苛责。”
王导也劝諫王旷道:“元帅,大敌当前,当以和为上。与其將王逊下狱论罪,不如让王逊戴罪立功,去做进攻围柵的主攻,这样也能显得您宽宏大量。”
但两人的劝言,王旷根本没有听进去。正如他口中所言,自从统领大军以后,王旷就一直想找一个机会立威,原先他就对应詹动过杀念,只是后来想到新的计策,又卖王敦一个面子,就被耽搁了。如今又碰到王逊这一茬,他怎么可能放过?
故而王旷对眾人道:“乱世当用重法!此为不易之理!说苦衷,谁没有苦衷?若是人人打了败仗都说自己的苦衷,还要国法干什么!”
“我事先已经明言,要赏罚分明,此时给王逊论罪,並无不当之处!谁要再劝,与王逊同罪论处!”
说罢,当即派槛车將王逊下狱。待送回到本营之后,王旷继而指责其作战不利,貽误战机,最后下令,將其斩首示眾,以激励眾人拼死作战。
王逊为人果敢,善於施恩,忠於朝廷,此前在平定张方之乱时又数有战功,故而即使王旷已有言论,依旧有许多人为他上书求情。但越是如此,王旷的想法便越是坚定,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树立他说一不二的权威。
不过到了刑场上,他见王逊始终一言不发,没有露出什么抱怨神態,还是有些欣赏,就问道:“王逊,我以军法处置你,你有何话说?”
刀刃在侧,王逊低头道:“我乃败军之將,本无话可说,但愿明公能说到做到,从一而终,当真贏下这一仗,那我自然死也瞑目了。”
见王逊如此磊落,王旷这才感到有点后悔,不禁担心自己是否招来了杀贤之名。不过事已至此,他已没有什么迴旋余地,还是照常监斩,刽子手杀死王逊后,將其首级悬於营门三日,以此告诫诸军,自己必定要打贏这一仗的决心。
此事传出后,果然全军震怖,可以说,王旷打破了几十年来不因胜败论罪的政治潜规则。虽说此前的军议上,王旷早有表態,要赏罚分明,大家也以为所谓的罚,最多只会到免职,没料到竟然至於生死!经过此事后,晋军的精神面貌顿时焕然一新,军纪也有了明显好转,王旷走到哪里,士卒们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旷见自己立威果有成效,终於有了几分满意,而在这段时间內,后方的主力已经到齐,他也就顺势再次召开了围攻义安的军议。
到了此时,整个战局变得极为分明,正如此前陶侃谋划的那样,在收復天门、武陵之后,汉军已经被压缩成了江南的一条线,这条线又分为三个点,分別是夷陵、义安、湘南。湘南自不必说,自有王机的广州军去牵制,而义安与夷陵,都已经遭受到了晋军的重重包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晋军取胜的条件非常简单。只要能够攻破这两座城池的任意一座,汉军便大概率要鎩羽而归。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困难?尤其是眼下是严寒天气,不经过一番血战,必定是极难以破城的。可就算是血战,又一定能够成功吗?
本来眾將有一定的信心,但在汉军袭击深梓洲之后,又变得有些信心不足了。
王旷当然知道这个心理,故而他在军议前,先给眾人讲了几个好消息。
一个是关於夷陵的,周访所部此刻已与陶侃所部匯合,两军匯合之后,势力大盛,他们围困已深,先是打退了城內汉军的两次反攻,然后又打退了城外杨难敌所部的三次解围,就目前的態势看下去,夷陵之围已十分牢固,拥有较大的胜算。
另一个则是关於许昌的,说是傅祗与刘暾坚守许都,將士三军用命,他们先败后胜,最终在许昌北城门击破敌军,齐心打退了齐汉军的第一次围攻,王弥此时已经退兵到南顿一带休整。
最后一个消息则无关政事,而是一则軼事。在武昌宫中,本有四颗古梅树,其中有一棵梅树最粗,最高,在十几年前它曾经遭遇过雷击,將树烧死了。可就在今年冬天,这棵枯死的梅树,竟然又重新开花了!它的梅花比別的梅树更红更紫,看见的人都说,这一棵梅树恐有祖宗神灵呵护,也预示著晋室能够绝处逢生。
不过,听到这些消息,大家的脸色並没有如预料般变好。这也难怪,近年来大家听惯了坏消息,面对国家日益败坏的形势,都已经有些麻木了。而这些好消息,其实也算不上多好,不过是一时的优劣罢了,至少没有达到能扭转大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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