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公路(2/2)
她顿了顿,见李耶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冒,隨口又道:“今天这一路,车子好少。”
李耶盯著倒退的公路。
风景依旧,山峦起伏的节奏都带著蜀地特有的柔韧。
但不知是不是张雨这句话引发的猜忌心理,他总觉得视野里的黑色车辆,不像自然的车流,倒像————某种队列。
“总有刁民想害朕。”李耶沉默了片刻,说。
他又自语:“先去看看再说,行就打工,不行再回来。”
“那你看完了,要是还没想好做什么—”张雨很认真地建议:“可以来广元找我爸!景区老招人了,你这么帅,当保安行!就是————得把鬍子刮刮。”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耶也笑了。这次是真笑了:“好,要是有机会。”
女孩打量著李耶的侧脸。
阳光和阴影在他黧黑胡茬凌乱的脸上飞快移动。
他的眼神专注地看著群山。
张雨想起一篇课文说过:土地是有记忆的。
那么,人呢?
这个人,他是不是也记得一些,这片山河早已忘记的事?
货车驶入一段长长的隧道。
当阳光重新照在脸上,李耶转向又开始爭论游戏策略的男孩女孩:“快到站了吧?你们在哪下?”
“前头那个山弯弯,爸妈来接。”女孩回答,收拾起书本。
“哦。”李耶点点头,重新抱膝坐好。
女孩坐在顛簸的货车车厢里。
风把她细软的头髮吹得贴在脸上。
她咬著苹果,汁水在夏日阳光下微微发亮。
“快到了。”男孩忽然指著前方隱约出现的城镇轮廓。
女孩点点头,开始收拾书包。塑胶袋窸窣作响,地理书、零食、水壶——————
她將书包拉链拉好。
抬起头时,发现李耶正看著她。
“你!一直看著我干嘛——————”张雨有点不好意思。
李耶笑道:“不能看啊。”
这时,一阵急剎,司机的咒骂同时传来:“日了鬼,妈了个批!”
李耶环顾一圈,发现他们处在一处荒僻林道,遭遇了人为的滚石拦截。
几个男人朝货车走来。
车门被打响的一瞬间,司机就举起了双手,慢慢开门下车,站到了公路边上,赔笑道:“大哥,大哥,有事好商量,莫动傢伙。”
几个学生已经嚇得不知所措,挤成一团。
李耶背著包,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兄弟,识相些,把包放下来。”领头的男人手里拎著一把自製的钢管枪,嘴角带笑。
五个人,呈扇形包围,三人拿刀,两人拿枪。
“我们只要钱,不要命。”领头男摆摆手,安抚道:“东西拿出来,你们就走。”
李耶面无表情:“我只要命,不要钱。”
他一个闪身转到了车后,掏出了包里那把在嘉州买的“自由圣唐”。
“砰。”
第一枪,贯穿了领头男人的眉心。
没有任何预兆。
红色的雾气在林间炸开。
剩下的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我日你妈”刚出口。
“砰。”
第二枪。
侧方持刀扑过来的男人,又被打穿喉咙。
“砰。砰。”
剩下的两人转身逃进密林,但枪更快。
又是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一个后心开花,一个后脑炸裂。
寂静。
林间只剩下硝烟味。
最后一名匪徒抖著腿站在原地,手里刀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李耶走近:“別————別杀我————你是警————还是————”
李耶站定,低头看著他。
“哥,饶命吶!饶命吶!求你了,求—
”
告饶戛然而止。
“噗!”李耶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李耶收起枪和刀,走到公路边的水沟,洗乾净手,上车,然后对愣在那里的司机招呼:“继续开车。”
目睹全程的几个学生,浑身筛糠一样抖著。
李耶表情沉重,长嘆一声:“事已至此,我便告诉你们罢,我是唐成帝李曄,去长安寻妻。”
人群沉默。
李耶自证强调:“真的,不信你们上百度搜唐成帝,他的任何事我都知道。”
人群缓缓鬆弛。
李耶拍车:“我没开玩笑!”
车厢里一片死寂。
张雨紧紧抱著书包,指节发白。她不敢看李耶,也不敢看路边那几具已经看不见的尸体,只能盯著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铁皮板。
刘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你————”张雨终於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你真的杀人了。
李耶抬起头,看著她。
女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著嘴唇,固执地盯著李耶,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个解释。
李耶沉默了一会儿:“那咋了?”
张雨拼命的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
刘涛在旁边哆嗦著插嘴:“他————他们是要杀我们的!那是自卫!是自卫!”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越来越大:“我们都看见了,他们先拿枪的!他们有枪!”
李耶没说话,只是看著张雨。
张雨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你————你以前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让车厢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刘涛惊恐地看著张雨。
李耶没骗她:“杀过。”
“啊?”张雨愣住了。
“那咋了?杀了就杀了。”李耶有点蛮横。
“你刚才说————”张雨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唐成帝李哗?”
刘涛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別问了,这人有病!
李耶看著她:“你信吗?”
张雨认真想了想,摇头:“不信。”
“为什么?”
“成帝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张雨掰著手指头:“就算能活,也早该成灰了。”
“那你觉得我是谁?”
张雨歪著头,打量他半天:“我觉得你是个逃犯。”
刘涛差点没从车上栽下去。
李耶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张雨努力组织语言:“说不上来,就是那种————”
李耶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嗯”了一声:“也许吧。”
货车继续向前。
良久。
前方路边出现了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麵包车。几个穿著朴素的男女站在那里张望。
“是我爸妈!”张雨一下子活了过来,扒著车厢边使劲挥手,“爸——妈———!”
“师傅,我们在这儿下!”女孩站起身,朝驾驶室喊道。
货车开始减速。
张雨转向李耶,挥了挥手:“再见,我的朋友!”
李耶扯出一个笑容:“再见。”
“拜拜。”刘涛也摆摆手。
货车靠边停下。
张雨和刘涛手忙脚乱地跳下车,书包在肩上一顛一顛。
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那个奇怪的流浪汉还坐在那里,微微眯著眼,朝她点了点头。
张雨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饼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递出去他说过不吃零食。
“小雨,快走!”她妈一把拉住她:“这路上不安全,听说前面有劫道的“妈。”张雨忽然开口。
“咋了?”
张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走吧。
她被她妈拽著往麵包车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货车已经重新启动了,正沿著公路向前,越开越远。
车厢里的那个人面对著她,看著公路。
张雨想起他在车上说过的话—“先去看看再说,行就打工,不行再回来。”
她不知道他要去长安看什么。
但她莫名觉得,这个人可能回不来了。
“小雨,发啥呆呢?上车!”她爸喊道。
张雨钻进麵包车,从后窗往外看。
那辆货车正在爬坡,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山的那边。
她才回过神来。
“妈。”她忽然问:“真的有能活一千多年的人吗?”
她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烧了?”
黑色道不紧不慢地跟著,像一个幽灵。
刘圆拿起对讲机:
——
“各小组注意,目標情绪稳定,继续保持跟车距离。过了汉中,下了他的刀和枪,注意,目標身手极好,危险度极高。”
“收到。”
“收到。”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应答。
刘圆看著前方那辆破旧的货车。
你到底是谁呢?
居然让总裁这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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