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高丽使者(2/2)
王冲连忙招手道:“宋状元,有好事。”
现在王冲对宋煊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灌粪水这种急救法子,给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什么好事?”
听到王冲的叫嚷,吕德懋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哄骗过眼前这个宋人使者,怕是不能哄骗住宋煊。
吕德懋见宋煊过来了,脸上带著笑容:“好叫宋副使知晓,我大契丹西征捷报传到。”
“我作为馆伴使特意请宋朝使者一同入朝庆贺。”
“陛下已经为诸位使者准备了丰厚的赏赐。”
“捷报?”
宋煊眉头微挑:“你们什么时候打仗的,我们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听闻过啊。”
“主要是那些韃靼又来捣乱了,所以才需要时不时的杀杀他们的威风。”
吕德懋脸上依旧带著笑意:“主要是宋辽乃是兄弟之盟,同贺也是一件美差,恰巧宋状元也在这里,万一诗兴大发,我大契丹陛下那定然是赏赐极为丰厚。”
“而且我作为馆伴使是第一个来邀请大宋使者参加,至於其余使者我都派我的手下前往。”
王冲也看著宋煊,眼里露出浓重的兴趣之色。
像这种打了胜仗回来的情景,他还从来都没有见识过呢。
正巧在契丹人这里碰到了,自是想要涨涨经验,回去好好讥讽一下大宋的那帮武將们。
最重要的是还能从契丹人这里拿到丰厚的赏赐,没白来。
而且大宋还排在第一个,足以证明契丹皇帝对他们的重视。
王冲脸上带著笑:“宋状元,此乃宋辽之盟的美好见证,我们就去凑凑热闹?”
“王副使,你记住,我等奉命出使是另有职责,而不是来参加庆贺的,这件事並没有写在国书当中。”
宋煊极为客气的对吕德懋道:“吕馆伴使,此事我们怕是无法参加了。”
“待到你们契丹人忙碌完了,贵国的皇帝也该接见我们了。”
“此事我们还要多加准备,免得辜负了我大宋官家的信任,得罪了贵方的皇帝。”
王冲脸色一下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想不明白宋煊为什么会拒绝这种好事。
但是他又怂,根本就不敢当面发作。
吕德懋脸上的笑也干分的勉强:“宋状元,参加一下又何妨呢?”
“理由,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宋煊让出身子:“若是吕馆伴使不死心,可以去请我们的韩正使,他若是肯去,那我就能去。”
连宋煊这关都过不去,更不用说韩亿那里了。
於是吕德懋只能无奈的走了。
王冲只敢小声点询问:“宋状元,为何要拒绝啊?”
“宋辽双方,谁是兄,谁是弟啊?”
“自然我们大宋是兄。”
“那你去给他们贺喜?”
“这?”王冲思考了一会:“確实不该去。”
宋煊指著远去的吕德懋:“你以为效忠大辽的汉人会跟我们一条心?”
王冲摇摇头,各为其主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这帮汉人若是真的心向大宋,就不该在大辽为官,更不会帮他们构架各种制度,维持朝廷的正常运作的。
待到王冲把此事给他姐夫韩亿说了之后,便听到:“他们契丹人与我大宋讲和日久,颇窃中国典章礼义,以维持其政。”
“此番邀请,不过是想把我们大宋的使者安排在其余势力使者的中间,作为藩属国给他们道贺。”
“幸亏你没有答应,又有宋十二他直接强硬的拒绝,让那吕德懋说不出话来。”
王冲低著头,他差点就满口答应了。
“你该不会动心了吧?”
听到姐夫的询问,王冲连连点头:“姐夫,苍天可见,我当真没有动心,契丹人妄图以小利引诱我,我怎么能丟了我身为大宋使者的顏面呢?”
韩亿审视了一下小舅子:“你最好是这样,不要丟了你父亲的脸,更不要让你弟弟王泰將来在宋煊面前难做。”
王冲连连应声,擦了擦额头的热汗,他確实有些忘记了宋煊与自己弟弟是同窗好友这件事。
“宋煊此事处理的极好,你就不要多与契丹人接触了。”
韩亿也並没有过於纠结此事,许多人面对诱惑的时候,都不会立即拒绝。
谁不想轻而易举的获取一些好处啊?
这是人贪婪特性,只能靠著强大的自制力避免。
“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了。”
韩亿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此番我是不愿意带你来的,毕竟出来一趟路途辛苦,又担心你水土不服,如今那些契丹人內部爭斗还波及到了咱们。”
“你没瞧见连最为胆大妄为的宋十二,他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使馆內没有出去吗?”
“在契丹皇帝接见我们之前,我们更是要小心谨慎,不能给其余人留下话柄,你懂吗?”
“懂懂懂。”王冲连连作出保证。
韩亿只是领首,让他先出去歇息吧。
对於这几个小舅子,韩亿觉得想要振兴王家,还是要靠著跟宋煊位同窗好友的老三王泰了。
他的两个哥哥,著实是有些不聪慧啊!
“岳父,您当年还是太溺爱他们了,不懂得什么叫做棍棒之下出兴家之子!”
“现在我就是想要给他们掰过来都难,只能在能提携的时候,提携一把,至於以后能走多远,我也不知道。”
韩亿在这里感慨,吕德懋已经把情况上报给了燕王萧孝穆。
“那宋煊直接拒绝了,一丁点情面都不留!”
“对。”吕德懋连连点头:“燕王殿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还望早点跟陛下交代一二。”
虽然萧革按照皇帝的意思要给宋人一个下马威失败了。
但是耶律隆绪並没有忘记这件事,正巧打了韃靼回来,让宋人瞧瞧我大契丹的勇猛之卒。
结果宋煊根本就不给机会,急的萧孝穆都有些挠头。
这件事本来算是交给他的任务,奈何没有做好,反倒被宋人撞破,反摆了一道下马威。
下马威这个场子,至今都没有找回来呢。
耶律隆绪心里总是有个疙瘩,觉得不如意,那必然是要爭回来的。
“你说此事,该要如何处理啊?”
面对燕王的询问,吕德懋也是轻微摇头:“燕王殿下,此场胜利之事,本来就是给宋人准备的一台大戏。”
“现如今这群主角不来,叫来西夏、高丽等等配角,他们还不配被我大契丹的军威所震慑啊!”
“我是问你怎么处理?”
萧孝穆当真是没法子,他不知道要如何跟皇帝交差。
“燕王殿下,事已至此,我也没辙,不如先回宫请示陛下,再做出相应的对策,要不然我们白忙碌一场。”
“这。”
萧孝穆点点头,这件事確实没办好,只能等著陛下决断了。
是否要在接见宋人使者正式的仪式上,加上这么一道程序。
耶律隆绪听完吕德懋说的来龙去脉,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宋状元好敏锐的心思,这都你能被他察觉出来有问题?”
“陛下。”吕德懋的额头一下子就有热汗了:“臣绝对没有同宋人使者说过任何有关此事的谋划。”
“朕不是怀疑你。”
耶律隆绪可不觉得在家里养了內鬼,谁会投靠大宋啊?
“朕是觉得像宋煊这样的状元郎,我大契丹为什么不会出现呢?”
面对皇帝的询问,吕德懋作为状元出身,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他们大契丹用的也都是宋人的教材。
“陛下,可能这便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燕王萧孝穆给耶律隆绪解释道:“橘生於南为橘,生於北为枳。”
“朕知道。”
耶律隆绪虽然神色不好,但还是压住火气:“我大契丹同中原接触了这么久,怎么能没有一丁点长进呢?”
“陛下,此事臣確实不知道。”
“不知道。”耶律隆绪眯著眼睛道:“你们不知,朕想要知,那你们自是要去替朕好好追寻一下答案,然后告知於朕才是正確的事。”
“而不是在这里说这些老调重弹的话来搪塞朕。
“臣等知罪。”
对於如此言论,耶律隆绪更是没好气:“既然你们知罪,那就去帮朕寻找答案,真的找不到答案,朕就要治你们的罪了。
“喏。”
隨著眾人退出去,耶律隆绪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扶著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闭目养神了一会,这才在旁人的搀扶下走向后面休息。
不是他要一直拖著这件“祥瑞”的庆典,实则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有点撑不住长久的庆典活动。
若是在万眾瞩目之下,他突然就晕倒了,无论是对於臣民,还是对於来朝贡的各路使者而言,都在传递的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就是他这个皇帝怕是要不行了。
耶律隆绪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因为宋煊的缘故,吕德懋直接就干完活了,他没有去通知其余各方的使者参加什么大契丹军事胜利庆祝活动。
作为主要捧场的大宋使者不来,其余使者都是添头,他们契丹人才不会给添头专门举办这种庆典呢。
於是西夏等党项人根本就没有得到消息,倒是有消息灵通的高丽使者前来拜访。
白日生不是第一次来高丽当使者,当年耶律隆绪第二次亲征高丽,他就被派去使团跟隨进行秋季问候。
主要是当时高丽国內发生了政变,出现弒君事件,耶律隆绪是不答应的,既违背了宗主国的尊严,还持续向北扩张,入侵了契丹的领土。
最重要的是,高丽竟然背著他跟大宋眉来眼去的。
此事虽然造成高丽王出逃京师,但契丹人的军队也没有长期占据高丽,更是没有收回江东留州。
他们之间的战事,还是靠著谈判达成了和解。
白日生也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高丽的正使了。
他们是非常愿意与宋人有联繫的,而且一些跑路的女真人也都是从借道高丽等中途地方跑路大宋的。
“宋状元,久仰大名。”
白日生嘴里说著恭维的话,宋煊被人编纂的诗集,他们高丽士大夫也是极为喜欢的。
尤其是更加推崇宋煊这种连中三元的状元。
因为高丽开国与东汉差不多的政治局面,主要是皇帝同各地豪族进行广泛的联姻,来维持政权的运转。
待到高丽光宗时期,皇帝权力进一步得到增强,进行了大清洗。
加强了科举制度来提拔人才,削弱各地豪族的力量。
奈何到了宋真宗时期,豪族是减少了许多,可门阀势力起来了。
高丽政治又进入了门阀贵族政治。
虽然表面上他们模仿大宋的中央集权,但是在实际过程当中,高丽王还是要跟贵族们进行妥协,才能维持朝廷运转。
白日生等祖上不是门阀出身,才愿意向宋煊这种人学习並且崇拜。
“未曾想我的名头也能传播到高丽去。”
宋煊轻笑几声:“白正使勿要过於给我戴高帽了。”
“那不会,老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白日生轻微咳嗽了一声:“其实契丹人是非常不愿意我们高丽与大宋进行接触的,但是我此番是借著有人给宋人下毒,寻机过来了解情况。”
“还望韩正使、宋状元勿要怪罪我空手而来。”
“哪里的话。”
韩亿摸著鬍鬚,他是愿意与高丽人进行接触的,因为他知道高丽人心向中原的。
要不然也不会总与契丹人发生战爭。
“毕竟我们双方,都没有擅自撕毁藩属国的国书。”
韩亿的话,那也是一针见血,虽然契丹不让高丽与大宋接触,高丽也答应了,但並没有落在纸面上。
直到赵禎继位的前两年,高丽才放弃大宋的年號,重新使用契丹的年號。
“韩正使所言在理。”
白日生又主动询问:“宋状元,我听契丹人说你从贼子那里缴获了大唐遗留下的一件绝世珍宝,如何能以百万贯的价格就卖给契丹人了呢?”
“大宋的国库当真没有那么多钱財了?”
因为他觉得很奇怪,像高丽前些年因为总是与契丹人作战,所以无限扩张军队,导致国库空的能跑耗子了。
就这样导致百官俸禄不足,文官们建议夺取京军的永业田作为文官的俸禄,结果一帮武將们发动兵变。
高丽也是跟大宋学习的崇文抑武,文武官员待遇可是极大。
可大宋那属於遍地都是財富,他们的走私船也与宋人交易过啊。
没听说他们差过钱。
“白正使有所不知,此件宝贝能得到实属偶然,东京城百万之家不知多少。”
宋煊给他解释了一下:“当时主要是想让那些大富豪拍卖下来,未曾想过契丹人对这件宝贝势在必得,一下子就喊到了百万贯的价格。”
“以至於没有人继续出价,才落到了契丹人的手里。”
“我大宋一向诚信经营,便只能这样了。”
“原来如此。”
白日生轻轻頷首,他还是觉得十分可惜。
听说宝贝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又是大唐遗留下来的,怎么能让契丹人握在手里?
奈何宋人他们对这件宝贝都不怎么看重。
那东京城的富商大贾虽多,可也不会像契丹皇帝这样,为了一件宝贝就要把家底都给掏空嘍。
韩亿可不觉得宋煊说的是真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就是从心里觉得是宋煊专门为契丹人设下的陷阱。
只不过如今这件宝贝落在了契丹人手里,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手?
反正他也没有细细看过,只是远观了。
至於是不是唐朝的,那更是有待商榷。
目前也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別人连看都没资格看,更不用说上手摸了,那怎么辨认真假?
“白正使,你们高丽也推崇儒学吗?”
面对宋煊的询问,白日生脸上带著笑意:“確实如此,我等都是学习汉唐儒学的。”
“先王(被大宋册封)在位时,十分仰慕华风,敦崇儒学,奉行以儒治国的政策,按照唐宋模式全面改造了高丽的典章制度。”
白日生指了指自己笑道:“我亦是受到了先王的影响。”
韩亿点点头。
他听岳父王旦说过高丽经常派人来告知嗣位、上贡等等,而且还派遣留学生到国子监读书,请求宋朝赐下大藏经以及九经。
佛教在高丽更为昌盛,在当时是盖过儒学的。
“老夫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不知道何时还能再次踏上大宋的国土,去大宋的文庙拜謁。”
“简单。”
宋煊请他品茗:“待到白正使致仕后,可以以个人的身份前往,契丹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而且乘船的话也快的很。”
白日生仔细想了想:“宋状元不愧是头脑聪明之辈,这个法子倒是真的管用。”
宋煊哈哈一笑:“若是有机会,我也愿意出使高丽,瞧一瞧高丽的风土人情。”
白日生登时眼睛一亮。
他听说一点传闻,那就是宋煊准备写一本有点契丹背景的话本小说,才同那些契丹贵族女子“交朋友”。
若是也能把他们高丽的风土人情写进去,那该是多大的荣幸啊。
“宋状元若是真有心的话,不如等回去的时候在辽东等地乘船返回大宋。”
“到时候可以在我高丽靠岸,这样既近,又省了长途跋涉的路程。”
走水路可比陆路太快了。
宋煊佯装思考了一会:“倒是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
韩亿必须得打断宋煊的想法:“我们没有国书私自去高丽,会让高丽王极为尷尬,让高丽百姓再次陷入战爭当中。”
“你宋十二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把高丽百姓来之不易的和平给破坏掉。”
白日生没说什么。
他在契丹皇宫內也有消息渠道的来源。
毕竟高丽女人也嫁给耶律隆绪当妃子了。
听她说契丹皇帝患病了,只是不知道什么病,而太子还没有成年。
就算高丽真的有所动作,契丹皇帝也很难亲征的,所以不用怕。
“这?”宋煊看著白日生:“倒是我孟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