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中原文化,博大精深(2/2)
再加上文官的刻意打压之下,想要指挥高丽大军作战的统帅,十分的难寻,几乎是后继无人。
宋煊也不会过度刺激高丽使者,他自己奔著那个方向去思考就成了。
反正高丽人与契丹人之间又不会真正的心连心,他们可是有领土爭论的。
最重要的是契丹人对待异族人的態度,那根本就不拿他们当人看。
“虽说你们高丽农业环境恶劣,但总归能收的上赋税的吧?”
白日生恢復了一丝的神態,沉稳的道:“好叫宋状元知晓,我高丽先王设立了田柴科制,通过清查把全国耕田和山林都收归国有,按照官吏登记分配收租的权力。”
“文武官员以及士卒都有,但是在死后要收回去,唯有功臣和一些归顺的豪族能得到世袭的土地,方能保证国家赋税的正常收取。”
“嗯。
“”
宋煊稍微思考了一二:“因地制宜的政策,想不到你们高丽也是有能人的。”
“哎呀,拾人牙慧罢了。
“
白日生脸上又有几分得意之色,能得到宋煊的夸讚,那確实是值得骄傲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宋煊起手就能掌控几十上百万的赤县,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那就证明了大宋的那些宰相对他的能力也是肯定的。
否则也不会他想来出使就出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即使高丽与大宋已经断绝了许多年的联繫,可白日生是知道大宋崇文抑武的政策的。
宋煊靠著他那个武夫的岳父,根本就不可能有如此待遇。
白日生是觉得这个政策就是好。
绝大部分土地全都是公田,由国家直接租赁给百姓耕种收租。
如此就减少了中间层的世家豪族的剥削,不至於让百姓活不下去,同时还能加强王权。
现在他相信宋煊说话当真是实诚,不会因为你国家弱小,就故意贬低你的一些政策。
“宋状元乃是大宋的翘楚,你觉得这项政策可是有什么漏洞?”
白日生的询问,宋煊轻笑一声:“白正使,你是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了。”
“任何朝代的政策,都无法完全规避土地兼併,导致制度瓦解的结果。”
“若是有朝一日你们高丽国王王权旁落,便是这项制度的瓦解之日了。”
宋煊的话,让白日生愣在当场。
他觉得目前的高丽没有战事,国力是一直都在恢復的,除非契丹人还想继续收回江东六州,引发大规模战事。
唯有如此,才会让武將势力继续抬头。
那么就可能会出现宋煊所说的那种情况。
毕竟武將逼宫的例子,白日生是经歷过的。
“宋状元如此未雨绸繆,在下佩服。”
白日生颇为客气的拱手道:“不知宋状元对於这种情况,可是有什么解决办法?”
“那你太高看我了。”
宋煊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白正使,我只是读了许多史书,发现了这个问题,至於解决办法,目前还没有想到。”
“大宋也有这种问题吗?”
“有,但是不严重,因为大宋根本就不抑制土地兼併。”
宋煊摊手看了看一旁的韩亿:“我倒是没研究过。”
“当然是经商了。”
韩亿看似给宋煊解释,实则是告诉白日生:“我大宋鼓励商贾,商税能收的上来,对於耕种的赋税,就不会要求太高。”
“倒也是。”
白日生觉得在商税这方面上,天下的所有势力加在一起都不是宋人的对手。
他们高丽连自己的钱都没有,只能以物易物,更不用说收取商税了。
先王下令铸造的铁钱质量太差,百姓也不愿意用。
他们倒是想要用宋钱,可是宋钱太值钱了,都被世家大族所掌控,寻常百姓之间怎么可能会流通呢?
別说他们想要用宋钱,白日生知道契丹人早就放弃本国铸造,一直都在使用宋钱。
宋煊接过话茬:“白正使,我大宋的商船应该到过你们高丽吧?”
“对。”
白日生也没有隱瞒。
他们开京礼成江口的碧澜渡成为繁荣的贸易港口。
主要是卖给宋人一些人参、墨等等,他们从宋人手里买书籍、药材、详聊、
丝绸、茶叶、玉器。
要不然宋煊的诗集也不会让白日生看到。
“就连大食商人也会来的。”
“他们还会去你们呢?”宋煊有些惊诧:“倒是不嫌弃路远。”
“哎,这帮大食人可太爱钱了。”
白日生脸上带著笑:“他们更愿意与我们以物易物,他们获利才会更多。”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是啊。”
白日生又有些感慨的道:“这海路也不安全,有不少的女真海盗前来掠夺。”
“女真海盗?”
宋煊还是头一次听说过,现在女真人都有海盗了。
“宋状元对女真海盗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宋煊饮了口茶:“我知道他们是渔猎民族,未曾想还能出海为盗。”
“虽然我高丽愿意与女真友好相处,王上又想招抚他们,要以德行感化他们,但是这帮强盗屡教不改。”
“他们不仅抢掠我高丽,还抢掠我高丽的附属国耽罗国以及于山国。”
“他们两国百姓都希望能够我高丽对其进行高丽郡县制管理,获取保护,但只有于山国被允许纳入高丽编户,耽罗国没有。”
“我高丽更是解救过被女真海盗掳掠的倭国人共计二百五十九人,得到了倭国的感激。”
宋煊眨了眨眼睛,这条情报当真是让他想都不想不出来的。
本以为这些女真人都是猫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的,未曾想过他们还能出海当海盗。
“你確信都是女真人海盗,不是其余人冒充的?”
“千真万確,我高丽水军总是与他们交战,如何能被他们所哄骗?”
白日生觉得宋煊对女真人不够了解,他们那可都是游水的好手。
数艘小船,都敢上来围攻大船,而且行动迅速,难缠的很。
宋煊看向一旁的韩亿:“韩正使,我以为女真人对於这片水域並不清楚呢。”
“宋状元如何忘记了,你可是带了一个女真翻译,他们就是乘船从水路来的,如何能不熟悉水路?”
“啊,我都忘了,还有此人呢。”
宋煊连连摇头:“最近也没有接触到女真人的使者,回头我找机会去问一问这些女真人,他们的所作所为当真是让我惊到了。”
白日生一时间也摸不清楚宋煊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他身边都有女真人的翻译,如何能不清楚这些事?
亦或者说那个女真人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或者宋煊自己以为女真人只会在深山老林当中打猎。
“此事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消息闭塞。”
韩亿放下手中的茶杯:“谁没事会关注这些啊?”
“对对对。”白日生摸著鬍鬚道:“宋状元,不知道智畅大师何在?”
“他在馆中休息打坐呢。”
“原来如此。”
白日生对於智畅极为钦佩,总之他们高丽也是极为崇佛的,可是不比契丹要差。
每年都要举行燃灯会以及八关会,还是国家层面的盛会,更是国教地位。
在被契丹攻打的时候,高丽王借了佛祖治理击退契丹,君臣集体发愿雕印大藏经,是从宋朝復刻的。
“我王上之子小小年纪就出家,学华严经以及道儒百家,又想要前往大宋求法,但是王上不允许。”
白日生稍微感慨道:“若是义天他知道智畅大师在契丹白塔寺连辩三日,击败契丹所有高僧,怕是再也拦不住他了。”
宋煊忍不住拍手道:“惜哉,我素来知道千金易得,知己难寻,若是你们这位义天和尚在现场观摩,定然能够对他的佛法钻研大有裨益。”
“是啊。”白日生也是颇为遗憾。
宋煊语气一转:“我听闻智畅大师带来了几块中原的佛骨舍利,你若是有心,可以去求一求缘分,看能不能给你们王子请一块回去。”
“什么?”白日生一下子就变得激动了:“竟然还有如此好事!”
“当然了,我只是听说。”
宋煊故意压低声音:“好像是近日就要在白塔寺进行开光祈福仪式。”
“哎呀,哎呀。”
白日生忍不住都要跳起来了。
他虽然熟读儒家经典,但是对於佛教这种国教,那也是极为推崇的。
要不然怎么跟士大夫们聊天,怎么跟王上详聊?
从中原来的佛骨舍利,那白日生觉得义天他还是太年轻了,根本就把握不住。
唯有王上才能得到这种佛性极佳的好东西。
毕竟他们高丽虽然把佛教视为国教,也出过均如等高僧,可惜至今都没有出现过佛骨舍利。
可见他们都佛性与中原高僧还是有著一定的差距的。
烧出佛骨舍利,那也是技术活。
目前高丽僧人没有这门手艺呢,想要烧出来,那自然是千难万难。
“多谢宋状元告知我这个绝佳的消息。”
白日生语气都十分的激动,若是能请一块佛骨舍利回去,这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甚至都让他忘记了还有契丹人威胁的事情。
宋煊与韩亿对视一眼,都是对白日生激动表示不理解。
这种玩意在大宋还是有一定的规模的,不至於如此不沉稳啊!
白日生恨不得立即离开,但又担心得罪了智畅高僧,以及眼前的两位宋朝使者。
他又重新坐下来,再次道歉,说他一定要把佛骨舍利带回高丽,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韩亿喝著茶,他其实在思考宋煊不会无缘无故的往外漏消息,宋十二能是一个大嘴巴的人吗?
东京城的樊楼拍卖过佛骨舍利,智畅辩经贏了,立马就有佛骨舍利出现。
这背后没有宋煊的操纵,韩亿是一丁点都不相信。
唯一的疑问之处,韩亿不知道宋煊从哪里搞来的佛骨舍利。
这玩意不多,可也不该总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就如同卖给契丹人的那件琉璃宝贝一样,怎么好事都让宋煊给赶上了呢!
除非宋煊是从刘从德之类的人手里获取的,拿出来获取更大的利益。
“韩正使,宋状元,我高丽早就有佛骨舍利现世的讖语,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现。”
白日生嘴角依旧是咧著:“我从来没有想过佛骨舍利会经过我的手出现在高丽境內。
“讖语?”
宋煊眉头微挑:“你们国內流行这个?”
“当然,我高丽能够建国,就是应了你们中原商人从神秘人物手中购得的铜镜讖语。”
白日生一丁点都没有隱瞒,甚至给宋煊介绍。
高丽人畏信鬼神,拘忌阴阳,十分推崇阴阳学。
他们融合了中原的阴阳风水之术以及萨满这类,各种迷信讖语。
高丽百姓病了都不吃药,就靠算命硬挺著。
甚至高丽人因为早期过度迷信,以至於发生过怠慢宋使,遭到三朝元老宋使柴成务的呵斥。
宋煊听著白日生说他们国內有关龙孙十二尽,更有十八子的讖言,若是能传承十八代皇帝,才算是破了这个讖言。
宋煊在心中腹誹,估摸狐狸叫以及鱼腹帛书这种操作,在他们高丽挺有市场的。
毕竟人有病了,从上到下都不吃药,那高丽的医学还传承个屁啊?
他们契丹人打仗就是靠蛮力,不懂得用脑子,才总是会劳师远征的。
不如去高丽內多散播讖言,让他们自己內乱起来,认为接受契丹人的统治,是神明给他们指出来的光明道路。
宋煊记在心里,日后想要利用高丽,那还是能用得上的。
不过宋煊也清楚,这种手段多是用来愚民,维护统治的工具,高丽王病了之后,那还是要叫御医来医治的。
只不过没有多少病例让他们医治,那些御医行医经验极为单薄罢了,想要给高丽国王医治,都难以下手。
“倒是让我涨见识了。”
宋煊脸上带著笑:“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白日生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句话,连带著韩亿都侧目而视。
韩亿是知道宋煊的才华的,可没想到他隨口一句话都能如此有哲理。
若是宋十二今后醉心儒学,怕不是会成为一代宗师,扬名立万?
“宋状元,这是何人所言?”
面对白日生激动的询问,宋煊回想了一下:“此乃我老家谚语。”
“老家谚语?”白日生第一个不相信。
“宋状元何必自谦?”
韩亿丝毫不给宋煊留面子:“这便是你第一个往外说的,还总是给自己老家贴金,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出自勒马镇是吗?”
宋煊回想了一下,他绝不是第一次说这话,別人怎么都习以为常了呢?
“我说过的话太多,我早忘了。”
听到宋煊习以为常的话语,白日生也是极为激动。
他可羡慕宋煊这种天才士大夫了。
可惜高丽至今,都没有出现过有他才华一半的状元。
白日生是知道许多高丽学子们,都热切盼望著宋煊的诗词能够多写一写,传到他们那里去。
这样高丽的那些学子们,就能够模仿他,还能在考试当中进行引用以及化用。
就如同宋朝初期科举考试的诗赋当中,要学会“用典”一样的。
谁不会用宋煊诗词的典故,那就是学的不够好。
“宋状元,若是你閒暇之余,也要多进行创作啊。”
白日生又给宋煊说了一下高丽士人对他的推崇之意,可是日夜盼望著能够多写诗赋文章之类的。
“哦,竟然还有此事。”
宋煊也是颇为无语的道:“我从来没有出过诗集,都是那些商人自己匯总刊印卖给你们的。”
“对对对,宋状元如何能看得上这点小钱。”
白日生並不觉得宋煊会卖诗词,但是並不妨碍他觉得那些商人干的好。
要不然,他们更没有渠道去欣赏宋煊的诗词歌赋了。
双方又聊了一会诗词歌赋,白日生才满意的离开。
他想要去寻智畅大师,但是智畅大师为了维持高逼格,自然不会轻易与之见面,让他先回去。
待到人走后,韩亿对著宋煊笑道:“我本以为契丹人对你的诗词歌赋、话本小说极为推崇,是因为他们閒的无聊,一直都在追逐中原文化,未曾想连高丽人也是如此。”
“看样子我大宋的文气当真是往外冒出去了。”
听闻此话的宋煊轻笑一声:“韩正使,有没有可能是在这方面,我確实写的好呢?”
“要不然每年科举考试那么多写诗词歌赋的考生,甚至是你这位进士,都没有什么佳作流传到番邦异国?”
“哈哈哈。”
韩亿放声大笑:“宋状元这般自信,確实是让老夫自愧不如。”
“所以你方才当真不是过于谦虚了?”
“那句话我应该早就说过。”宋煊负手而立:“所以他问我的时候,我有些恍惚了。”
“明白,完全明白。”韩亿忍不住頷首讚嘆道:“你宋十二的才华满的都溢出来而不自知,是我等大惊小怪了。”
使馆外,白日生嘴里念念有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还得是大宋的状元郎,说话就是一针见血。”
“我说我內心对儒学的理解怎么能更精进了呢?”
“原来我早就走了这么多路,有了自己的感悟啊!”
“中原文化,果然是博大精深,博大精深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