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只觉得他们吵闹(1/2)
第823章 只觉得他们吵闹
方延福勒住马,目光在那些惶惶不安、挤作一团的朝鲜难民身上扫过,隨即朝一个穿著绿色官服的朝鲜小吏招了招手。
“你,过来。”
“哎,方爷。”那小吏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您有什么吩咐?”小吏的汉语带著明显的朝鲜口音,还有点磕巴,但总归是能听懂。
“去。”方延福用马鞭指了指身前那群瑟缩的难民,“把毛將的规矩给他们讲清楚。”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朝鲜小吏点头哈腰地应下。待他转过身,走向那群难民时,原本佝僂的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他双手往腰上一叉,清了清嗓子,用朝鲜语大声吆喝起来:“都听著!我有话要说!赶紧凑拢点儿!凑拢点儿!”
声音传开,黑压压的难民群中浮出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儘快没人出声应答,但几乎所有人都向著那小吏所在的位置聚拢过来。
“咳咳!”那朝鲜小吏见人聚得差不多了,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才扯开嗓子高声宣布道:“不管你们是从山旮旯里逃出来的,既然到了这龟城地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天朝游击將军,毛文龙毛大將军有令,凡外地来难民,一律在城外安置!看见没有?就是那边!”
他抬手指向城东方向那片被粗糙木篱笆圈起来的广阔区域,“你们只能在那个圈子里头,自己找地方搭棚子落脚!安顿下来之后,不得隨意进出,一切行动,必须听从管事的安排管教!若有哪个不服管教,胆敢滋事炸刺......哼哼!”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露出凶光“一律按奴贼奸细论处!听清楚了吗?!”
难民群中依旧是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孩子的呜咽以及父母呢喃般的安抚。
这样的反应让那小吏觉得面上无光,他恼羞成怒地踏前一步,把脸一沉,几乎咆哮道:“耳朵都聋了吗?!我问你们听见了没有?!开腔!”
这下,人群中才终於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参差不齐且充满畏惧的应和声:“听......听见了.....”
小吏这才满意地收敛了淫威,转身小跑回方延福的马前。
“方爷,”小吏弯腰仰视,脸上重新掛上了諂媚的笑,“小的已经把规矩给他们讲明白了。”
“嗯。”方延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前头带路,把他们领过去。”
“是!”小吏应了一声,转过头,又是一声吆喝:“都跟上来!別掉队!”
难民们互相看了看,默默地拖起疲惫的步伐,跟在了后面。
所谓的难民营,不过是城东一片被清空后、用木桩和荆棘粗略围起来的荒地。此刻,营地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长的、沉默的队伍。
负责在入口处维持秩序的,是龟州兵马签节制使摩下的朝鲜士兵,他们穿著杂色的號衣,手持长枪,努力在人群中隔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负责登记、管理的,也都是朝鲜的书吏和小役。不过,掌总坐镇的,却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穿著半旧的青衫的大明书吏。
“严书办,人都在这儿了。后面的事儿,就劳您费心了。”方延福骑在马上,抱拳告辞,“您要是遇到什么麻烦,隨便派个人招呼一声就是。”
“方队总自去便是,”严书办拱手还礼道,“这边出不了什么大岔子的。”
“好。”方延福不再多言,再次拱了拱手,隨即转马离开。沿途的朝鲜难民见他过来,纷纷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不待方延福走远,严书办就慢悠悠地坐回到了他那把摆在凉棚下的躺椅上。
在他身边侍立的两名朝鲜士兵见状,也跟著凑过去,殷勤地拿起蒲扇,一左一右地为他扇风祛暑。
凉棚的前檐下,並排摆著两张木桌,桌后坐著两个负责登记造册的朝鲜书吏。他们身边各自放著一个大竹筐,筐里杂七杂八地堆放著从难民那里收缴上来的各式铁器。有生锈的柴刀、简陋的猎弓、磨尖的农具,甚至还有几把卷了刃的短刀。
“收好,別弄丟了。”左边那个书吏扔出一个写了编號的竹片,隨即朝桌前的朝鲜男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一个!”
那男人却没立刻离开,反而赔著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官爷,小的进去之后......该往哪儿走啊?”
书吏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呵斥道:“你问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进去之后自然有人告诉你!快走快走,別挡著后面的人!”
那男人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让訕地背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快步走进了篱笆门內。
“下一个!”书吏喊道。
这次上来的还是个男人,他面色灰败,眼神有些恍惚,肩上扛著一个不怎么充实的粮食袋子。
书吏蘸了蘸墨,机械地问道:“你叫什么?”
那男人心神不寧,没太听清,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书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横眉竖眼地骂道:“你啊个屁!老子问你叫什么!”
他这一声吼嚇得那男人一哆嗦,也引得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
这时候,躺在摇椅上的严书办,低低地说了一句:“这里已经够吵的了,你喊什么喊?不会好好说话吗?”
那书吏浑身一僵,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他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对著眼睛都没睁的严书办点头哈腰道:“是是是,您老教训的是,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
他转回头,面对那惶惑的难民时,脸上又重新板了起来,態度依旧恶劣,但至少声音压低了许多,不再那样张牙舞爪地吼叫了:“姓甚名谁?原籍何处?赶紧说。”
那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訥訥地答道:“小人......小人姓李,名三顺......原籍,原籍大馆......”
书吏点点头,在一个编號后面写下“李三顺”三个汉字,隨后头也不抬地追问道:“大馆哪里的?城里?还是附近的村子?”
“不是城里......”李三顺低著头,还在思索自家村子在大馆城的哪个方向,书吏便落墨追问了:“做什么营生的?”他一边说话,一边在刚写下的“大馆”二字后面,空开约莫一个字的距离,又添上了“乡野”二字。
“就是,就是.....”李三顺心里一紧,哪里敢说自己曾在朔州当过兵。他支吾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书吏停笔蹙眉抬头,才忙道:“就是种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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