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进退得失(2/2)
“这————”岳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这恐怕不太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阿敏笑了一下,“无非严密或者疏漏。再直白点说,你们为了拿下这地方,填进去多少人命?”
“呃————”岳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大部队开进去时,城內乃至近郊的军民已经提前撤走了。我们算是接管了一座空城。”
“空城?”阿敏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不存在的“大馆”位置轻轻一叩,“那不就是没有守备吗。”
“话虽如此————”岳托犹豫了一瞬,但最后还是决定把情况说全,“但在主力部队抵达之前,我们派去哨探的一支精锐小队,在大馆附近遭到了伏击,损失————颇为惨重。”
“惨重?”阿敏眉梢微动,“有多惨重?”
“只折了几十个人,”岳托的声音微微地沉了下去,“但都是经验丰富的斥候。领队的牛录额真————也战死了。”
阿敏沉默了几秒,顺著问道:“叫什么?那个战死的牛录额真。”
“扎库塔,”岳托嘆息道,“仓佳·扎库塔。”
阿敏点点头,若有所思地低语道:“也就是说————明军先是在大馆设伏,重创了前线的哨探。然后,又把这座城,乾乾净净地让了出来?”
“是。”岳托点头。
“那这地方,”阿敏手指下移,“距离龟城还有多远?”
“大概一两天的路程吧。”岳托估算道。“但沿途都是山路,能设伏的地方很多。”
“唔————”阿敏身体后靠,目光投向帐外明晃晃的天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鸭绿江上的补给线,被明军的船队彻底掐断,一粒米、一支箭都运不过去。你前头那些已经过江的部队,靠著现有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大军渡江的时候,隨军携带了半个月粮草。每个的兵丁也按例携带了三日的乾粮。”岳托沉吟道,“算上渡江后转运的,以及从朝鲜境內劫取到的————”他深吸一口气,“就算粮道从这一刻起彻底断绝,也应该能再支撑一个多月。”
“一个月的粮————”阿敏撑著下巴,看著地图,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还是能再打一打的。”
“只要能拿下龟州,並以此为跳板继续向南......”阿敏的手指忽然用力点在標著“龟州”的地方,然后沿著一条虚线向西南方向快速划去,越过代表山地的阴影,停在了另一个稍大的圆圈旁。“一路推到安州。就等於一把切断了朝鲜朝廷与平安道北部诸城的联繫。到那时————”
他停顿了一下,隨即勾勒出一幅极具诱惑力的前景:“整个平安道北部,还有更东边的咸镜道,都將成为咱们隨意取用的猎场。不过......”阿敏话锋一转,分別虚指安州的向西北和东南方向,“明军已经入朝,虽然暂时未能探明其兵力多寡,但绝不会少。我军一旦逼近安州,势必会遭到来自西北义州方向,以及东南平壤方向的两面夹击。这是在战前议事时就已经推定了的......”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观察岳托的反应,然后继续道:“至於粮草,倒是不必太担心。只要能不断推进,不断占领新的城镇、村寨,总能从当地搜刮补充。”
说到这儿,阿敏突然將按在地图上的手完全收了回来,他身体后靠,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平静地望向岳托,似笑非笑地说道:“岳托。情况大体就是这样了。陆上,前锋已至大馆,距龟城一步之遥,若能速克龟城、进逼安州,则北道大片土地唾手可得。水上,明军船队不日即至,有断绝你后方粮道之虞。两条线,一实一虚,一近一远。”他摊了摊手,“是趁粮秣尚足、锐气未泄,继续往前拱一拱,试试明军的成色和龟城的斤两;还是见好就收,趁著明军水师尚未完全封锁江面,先把过了江的人马稳妥撤回来,从长计议————都可以。你怎么想?”
帐內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岳托垂著眼,静静地盯著地图,胸膛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缓慢地说道:“二贝勒。我还是想————先打一打。
这一路过来,除了仓佳部的哨探在大馆吃了点亏,总体还算顺遂。若仅仅因为明军水师有切断粮道的可能,便逡巡不前,乃至全线后撤未免显得太过怯懦了。恐怕会墮了军心士气,不过......”岳托顿了一下,半思虑半徵询道:“明军水师侧悬在后,完全置之不理,似乎也不行?”
阿敏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是讚许还是其他。等岳托说完,他忽然伸手,將一直放在桌角的那本《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给拿了过来。
“岳托,”阿敏翻开书页,问道,“你知道火烧赤壁”吗?”
岳托一愣,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里。他看著书上的汉字,摇了摇头:“侄儿不认识汉字,也没听过什么火烧赤壁”。”
“简单说来,所谓的火烧赤壁”就是以火攻船,以弱胜强。”阿敏笑了笑,手指在书页上快速寻找起来,很快就停在了一处绘著战船起火、延烧陆营、
人马皆乱的插图上。他將书转过去,推向岳托,指著那幅画道:“先前,艾度礼就举了这个例子,对我说,可以火攻明军,以阻滯船队,你不妨试试。”
“火攻?这能行吗?”岳托侧头看了艾度礼一眼,艾度礼却是一脸诧异地望著父亲。
“能不能行,我也不知道。”阿敏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可是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比这好的法子了。毕竟,咱们確实也没有能在江面上与明军正面对撼的水师。只能用点旁门左道。”
“不能从陆上想点办法吗?”岳托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沉吟道:“就比如————效仿明军的守城之法,在沿岸险要之处设置炮台。侄儿要是没记错的话,您那里应该还有不少之前缴获的明军火炮吧?”
“炮台倒是好设,用木头泥土垒起来便是。”阿敏点点头,隨即又摇头,“可是咱们这些年缴获的那些火炮,多是佛郎机”虎蹲炮”这样的小炮。这种小炮,野战的时候用来打人或许不错。可用来对付江河里的巨舰,怕是连船板都打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