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风箏雷电实验(2/2)
“正如蓄电瓶蓄天雷於瓶中,缓缓放之,可点灯、可发热;若一口气泄尽,则炸裂伤人。”
写到此处,他搁下笔,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天上那道雷,和他手中这瓶电,竟是一回事。那道家的“气”,会不会也是这么一回事?
陶观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那道藏里玄之又玄的“道”,比从前任何一位祖师都近了一步,因为他手里握著一瓶实实在在的“天地精气”。
那么现在,陶观又开始运用实学的研究方法。
要证明自己这个瓶子里的,是典籍中的“天地精气”,那就要搜集“天地精气”,来和自己瓶子里的东西比对研究。
如果他们的性质一样,那就说明是一种东西,这就说明自己的研究方向没错!
可是如何將天雷,也搜集到瓶子里呢?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避雷针。
当年苏泽还是翰林的时候,就设计了避雷针,工部在紫禁城各大殿顶安装了铁质尖杆,以铜线引入地下。
自那以后,京师的雷火之灾锐减,从前每逢雷雨便提心弔胆的內侍们,如今已能安睡无虞。
陶观猛地站起身来,在室內来回踱步。
“若避雷针能將天雷引入地下,那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用一根引雷之物,將天雷从空中引下来,收入这蓄电瓶中?”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天雷与瓶中之电既然同为一物,那引雷之法,自然也可以相通。
只要在天雷降临之时,用一根金属杆伸向高空,用铜线连接到地面上的蓄电瓶,那天雷岂不是就能顺著铜线,乖乖地灌入瓶中?
雷电猛烈,若直接接入瓶子,恐怕会炸裂伤人。
那就在铜线上加几个限制气流的机关,如同水闸一般,层层缓衝,让天雷缓缓流入。
陶观越想越兴奋,当即铺开纸笔,开始设计实验方案。
次日清晨,他直奔工部,借了一捆上好的铜丝,又找匠人定製了一只铁製尖头长杆,桿身丈二,可拆卸成三段,便於携带。
他还特意在铜线上加装了几个用云母片製成的“阻气闸”,以防雷电过猛烧毁设备。
一切准备妥当,他守在京师南郊的观象台顶上,日日仰望天空,等一场真正的雷雨。
这一等,便是七日。
第八日午后,天边堆起了厚重的乌云。
陶观精神一振,立刻招呼两个助手,扛著铁桿、铜线、蓄电瓶,飞奔到观象台顶的最高处。
他將三段铁桿拼接在一起,底部用麻绳绑在石栏上,杆尖直指黑沉沉的天空。铜线一端接在铁桿根部,另一端穿过云母阻气闸,接入一只特製的玻璃蓄电瓶中。
那蓄电瓶比普通的大了一倍,內壁外壁都贴满了铜箔,瓶口用松香封得严严实实。
“退到屋檐下,不得靠近。”陶观吩咐道。
他自己也退到观象台的屋檐下,手握著连接蓄电瓶的一根铜丝,目光死死盯著那根铁桿。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低。风起了,吹得铁桿微微摇晃。
“轰隆—
”
第一道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陶观的心臟狠狠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將另一只手也握住了铜丝。他要亲自感受那“天地精气”灌入瓶中的瞬间。
“轰隆!咔嚓——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下,正中那根丈二铁桿的尖端!
电光耀眼,陶观眼前一白。
紧接著,他感到手中的铜丝猛地一震,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实验都强烈百倍的酥麻感,沿著指尖、手腕、小臂,一路传到肩膀!
他咬紧牙关,没有鬆手。
那股酥麻感持续了约莫一个呼吸的功夫,便逐渐减弱,最终消失。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那只蓄电瓶的瓶口处,隱隱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微光,转瞬即逝。
雷声还在轰鸣,但第二道闪电,却没有再击中铁桿。
陶观鬆开铜丝,双手微微发抖,快步走到蓄电瓶前,附身细细端详。
瓶內一切如常,铜箔依旧,松香封口完好,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这里面存著“天地精气”!
他將通往瓶內铜箔的金线拆下,小心地碰了碰瓶外的另一根铜线。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一道蓝白色的火花,比之前任何一次实验都要粗、都要亮、都要响!
火花炸开之际,他甚至闻到了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铜丝表面被烧灼的味道。
陶观愣在原地,盯著那根犹自冒著青烟的铜丝,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道爷我接住天雷了!”
“这天上的雷霆,与我瓶中的电气,果然是同一种东西!”
笑声在雷雨声中迴荡,两个助手躲在屋檐下,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陶学士为何对著一个瓶子笑得如此癲狂。
陶观笑够了,郑重地將那根铜线重新接好,又在瓶外裹了一层油布防潮,朝著天空拱手一拜。
“雷公电母,多有得罪。借一丝精气,以证道心。
“”
拜完,他收拾好铁桿、铜线、蓄电瓶,大步走下观象台,衣衫尽湿,却浑然不觉。
他迫不及待地向人分享自己的成果!
陶观想到的人,自然就是苏泽!
陶观抱著那只蓄电瓶,冒著细雨,一路小跑到了吏部衙门。
他浑身湿透,髮髻散乱,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水,但脸上却泛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门口的吏员见了,差点没认出来:“陶学士?您这是一”
“苏尚书在不在?快!快通报!”陶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吏员见他这副模样,不敢耽搁,连忙入內通报。不多时,苏泽的隨从出来,將他引进了公房。
苏泽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陶学士?”
“苏尚书!成了!我成了!”陶观顾不上礼节,將那只裹著油布的蓄电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泽的案几上,三下两下解开油布,露出那只贴满铜箔的玻璃瓶。
苏泽眉头微挑:“这是何物?”
“蓄气瓶!”陶观双眼放光,“不,不对,该叫它蓄雷瓶”!苏尚书,你可知贫道用它做了什么?”
苏泽看著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陶观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贫道將天雷接引下来,存进了这只瓶子里!”
苏泽手中的笔“啪”地掉在了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