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不见了?(1/2)
嘶吼与枪声如惊雷炸裂。
哒哒哒哒,子弹暴雨般倾泻在车身上,防弹玻璃发出撞击声,像冰雹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上,后窗应声裂开了一片蛛网。
在意识到的时候,他已将娇小身影捞进怀里,迅速压向后座地板,女孩细软发丝在他指缝间滑过,纤细脊背微微发颤。
某个瞬间,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掠过去:如果现在有颗子弹打穿车门,击穿他的心脏...她会怎么样?
真是病得不轻,他在心里自嘲。
“呀…”
一声细碎的惊呼溢出来,俞琬的世界正天旋地转,枪声、吼声,金属撞击声,所有声音绞成一团。
此刻,男人的手臂像铁梁横压在她背上,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鼻尖撞上他军装大衣的羊毛面料,酸涩冲上眼眶,同时袭来的,还有那股混合着薄荷烟与古龙水的味道。
他…在保护她?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翻搅着的,有本能地害怕,有茫然,更有困惑,呼吸不自觉滞了一拍,可还没等她厘清楚,又是一声——
“当心头顶!”不知是谁发出的的嘶声预警。
话音未落,两侧低矮的屋顶上凌空飞来三四个燃烧瓶,玻璃瓶划出几道弧线来。
“Verdammtnochmal(该死)”君舍的咒骂被爆炸声彻底吞没。
轰!
火浪如巨兽般张开血盆大口,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石板路上摩擦出尖啸,另一群黑影从暗处冲出来,点燃了路边的废车,火焰窜起两米来高,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俞琬还蜷在后座地板上,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混着法语高亢的呐喊:“自由,巴黎!”
君舍的手仍沉沉压在她背上,急促的呼吸直直喷在女孩发顶。
“待在车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开,“蜷起来,别抬头,听见没有?”
她乖乖照做,双手抱头,像胎儿般将身体缩成最原始的防御姿态。
就在这一瞬间,覆盖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抽离。
还没等她看清,车门已被猛地推开,一道黑影飞快冲入外面子弹横飞的世界。
俞琬蜷缩在车厢地板上,心脏跳得发疼,也许那群人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她,火力转移了,子弹声音更远了些,她悄悄抬起一点头,透过车窗往外看。
外面的火光交错飞舞,几个盖世太保组成了一个防御圈,与四面八方冒出的枪口激烈对射。
君舍站在车门旁,背对着她,那个总带着慵懒笑意的男人消失了,他现在像一头被激怒后露出獠牙的巨蟒,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杆枪,一阵点射后,街垒后方传来惨叫,数个身影挣扎着倒下。
那双总漾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在烟尘里泛着嗜血的冷光,扫过的瞬间,让女孩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司机还在疯狂倒车,但后路被汽车残骸封死,火光冲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物体掉下来,像是手榴弹。
轰然巨响中,气浪将整辆车震得几乎跳起来,俞琬的头猝不及防撞在车门框上,眼前瞬间发黑,等重新看清楚些,一个盖世太保已然倒在地上。
此刻,君舍正在快速更换弹匣,子弹嗖嗖嗖打在脚边溅起一圈碎石,他侧身避开时,余光却不经意扫过车内——她还在那里,黑曜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幼兔,从地洞边缘探出鼻尖,固执地窥视着外界的风暴。
这念头跳出来时,他扣动扳机的食指有一瞬的停滞,子弹偏离了预定轨迹,擦着某个抵抗分子的耳际飞过去。
奥托,你在分心,他在心里冷笑,为了只兔子分心,你真是出息。
可就在那一刹那,女孩的呼吸一紧,街垒缺口处,她看见一个身影悄悄探出半截身子,很瘦削,老式步枪正稳稳当当瞄准君舍毫无防备的后背。
他要开枪!这认知像冰水浇下来,俞琬喉咙下意识地挤出一声惊呼,声音不大,还打着颤,却在枪声的间隙里,清晰得像冰刃划破水面——
“后面!”
君舍的身体倏地绷紧了,肌肉记忆快过思考,他迅速向左翻滚,就在堪堪离开原地的瞬间——
“砰!”
子弹擦过空气,正打在他刚才位置,在车门上凿出一个凹痕。君舍在翻滚中抬手就是一枪,那个年轻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
他转头看向车内,那一瞥快如闪电,眼底震动,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深潭被巨石砸中似的。
但女孩早已缩了回去。
子弹擦身而过时,男人清楚知道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并非为和死亡擦肩,比这更凶险的时刻多的是,而是因为…一只本该瑟瑟发抖的小兔,居然反过来提醒了一头正盘算着如何将她一口吞掉的狐狸。
医生的条件反射罢了,她天性如此,见不得人流血,善良得近乎愚蠢,这解释像一剂带着黑色幽默的清醒剂,逻辑上无懈可击。
但心底某个地方,却还是擅自悄悄松动了。
小兔会保护人了,他在炮弹声中想,嘴角竟不受控地勾起一个弧度来,虽然方式很笨拙,声音都在抖……但确实在保护。
倒也不是感动,那种廉价的情感他早就不屑一顾了。那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冬夜壁炉里突然迸溅的火星,烫得人猝不及防。
“砰!”
又一发子弹砸在车门上,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男人举枪还击,子弹精准命中目标,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啧,爱看热闹的小兔,他无奈地挑眉。明明那双杏眼里写满了“我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扒着车窗往外张望,视线还飘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她在看什么?这个疑问刚冒出头,就被又一发燃烧弹的轰鸣狠狠掐断了。
而与此同时,俞琬这边还没全然回过神来。
她刚才….究竟做了什么?他是盖世太保,是随时可能逮捕她,把她投进暗无天日地牢里的、最危险的人。
她害怕他,憎恶他骗她,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诱捕她,可他也不止一次帮过她。她不喜欢他代表的一切,但她也终究没办法在明明可以阻止的时候,眼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眼前。还有刚刚…她无法否认,他确实保护了她。
而当他回头时,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到她完全看不懂。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女孩目光急急投向左边那个黑黢黢的巷口——
斑驳墙壁上,有一个用红漆潦草涂抹出的十字。
那是约翰的信号,时间到了。
女孩咬咬牙,轻轻推开自己那一侧的车门,落地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双腿发了软,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瞬间涌上泪花来。
但没时间疼,更没时间哭,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猫着腰,紧贴着遍布涂鸦的墙壁,朝巷口拼命奔去。
身后传来不知谁的吼声,隔着枪炮声,是喊她的名字吗?听不真切,也无需听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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