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漆黑之日(1/2)
第468章 漆黑之日
宋南山已经死去多时了。
张述桐跪倒在地上,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了空白。
“宋老师、老师————”
他又呆呆地晃了晃老宋的肩膀,似乎这样就能把对方喊醒,看男人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哈哈大笑:“述桐啊,人老了就是容易睡著。”
可是再也没人会陪他说话了,宋南山依然沉沉地睡著,他好像很累了,所以打算睡一个很长的懒觉。
这样的天气里人一旦死去就会变冷,最终张述桐不停摇晃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临到山脚前他终於鬆了口气,而男人就在这口气间永远停止了呼吸。
他徒劳地跪在宋南山面前,哽咽著颤抖著,却毫无办法。
最终泪水模糊了张述桐的视线,他机械般地伸出手,將那身结冰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原来整件外套的背面都被血染湿了,他也想不到对方是从哪里受的伤,也许是在他甦醒之前,也许还要更早。
周围静悄悄的,满自的白雪淹没了整个世界,天边刺下一抹破晓,微弱的晨曦照在老宋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张述桐恍惚地抬起头,白天已经来临,这里却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挣扎著站起身子,用力將男人的身体背了起来,周围到处都是积雪,简直是最好的坟地,留给张述桐的时间不多了,可他不想让老宋睡在这里,所以他迈著沉重的步子,一步又一步爬上了台阶。
他將宋南山放在了自己的床上,为对方轻轻盖上了被子,他又小心地从男人衬衣的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竖在地板上。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这一刻他还是无法消化眼前的事实,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死呢?不该连死都要轰轰烈烈的么?
还是不明白男人是如何一路走到这里的,他当初上楼时走得太急,如果肯回头望上一眼,一定会看到男人无声地挥挥手,朝著他背影轻鬆地笑笑。
明明对方一路上说了这么多话,却始终没有向他道別,张述桐同样不明白是因为该说的话都被男人藏著了絮絮叨叨的话里,还是只能靠著一些不知所谓的话来掩盖心中的不舍,总之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藏得很好,张述桐明白那是为什么,无非是怕他停下。
巨大的悲伤与疲惫快要將意识淹没,但他已经不能停下了,哪怕有无数窒息的事压在胸口,他都必须迈开脚步。
前路仍是未知的,张述桐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撑多久,更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他只是抿著嘴唇,在老宋身边將装备穿戴整齐,他无声地將所有的食物塞进嘴里,不断地擦著脸,好像上面有什么擦不掉的东西,等那一根烟燃尽,他走出房门。
有太多太多东西等他去改变了,只是明明清晰地知道这些道理,为什么他的步子还是踉踉蹌蹌?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天空仍是阴沉的,却不再是彻底的漆黑,日出后不凭藉手电就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可也意味著他彻底暴露在泥人的视野中。
从小区到山脚下需要的时间不长,但那已经属於郊外,任何风吹草动一览无余。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总是在控制不止地回忆,回忆老宋说过的每一句话,当初那些听不懂的话如今有了新的含义,就比如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男人要这么执著地从城区里穿行,现在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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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述桐终於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条路上本不该有任何人出没,可他就是看到了一道静止的身影,好像是早早在那里等到,既然这条路是去往山上的必经之路,那么有一个泥人挡在面前也不足为奇。
那个泥人比张述桐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高大,泥人手中握著一根钢筋,生锈的金属上沾染著黑色的血跡。
张述桐只看了一眼就怔住了,而后一条条青筋从他额头上凸起。
在他將老宋放在床上的时候从男人的左腹发现了一道伤口,一道锐器造成的伤口,可他仍然想不起伤口的来歷,但现在张述桐明白了商场!
在商场他被泥人截杀的时候,是老宋將钥匙丟给了他,独自跑向了商场的安全通道。
原来是那时受的伤!
原来!就是那个泥人!
就在张述桐停住脚步的同时,泥人也朝他扑了过来,凛冽的杀意扑面而至,可这一次张述桐没有转身逃走,而是举起武器,已经逃不掉了!他的双眼开始充血!他的喉咙开始咆哮!
当他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左边的视野已经变为了红色。
不知是雪还是血的液体从额角淌下,划过他冷漠的脸,身后有一道身影躺在雪地上,钢筋死死地钉在了泥人的眼眶中,它原地挣扎著,雪沫飞溅。
张述桐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
只是他连拍去身上的积雪的力气都没有了,雪很快融化为刺骨的冰水,可他也感觉不到寒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五感彻底麻木了。
他离那座山越来越近,张述桐其实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走到了哪里,一切都在变得模糊,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低吼著:
一找到路青怜。
所以儘管他走得摇摇晃晃,但每一步都將雪面踩得咯吱作响。
只差一点了。
只差几步就能走到了,他在心中反覆地告诉自己,等张述桐来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茫然地抬起脸,紧接著扶住额头,在心里暗骂一句。
只差一点了。
张述桐踏上了那条上山的小路,老宋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所以再糟的情况他也有所预料,山路上的確一片狼藉,倾倒的树木与碎裂的山石堆积在一起,白雪又將一切掩盖。
一旦失神就会摔倒,张述桐不得不放慢前进的速度,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日光越来越强烈了,时间还赶得上。
这一路上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似乎所有的生灵都从这座山上消失了。
可张述桐分明看到了一只兔子,他皱了皱眉,確认不是幻觉,白色的兔子就站立在洁白的雪上,它们本该是胆子最小的生物之一,可那只兔子待在原地既不逃跑也不动弹,只是呆呆地等待张述桐接近,忽然间双腿一蹬,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
张述桐隨即將它甩开,可兔子仍然疯狂地在外套上啃咬著,最终他用军刀將兔耳钉在了地上,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他知道怎么让这种东西安份一点,可与此同时他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枯萎的树木密密麻麻地將他包围,宛如无声地述说著一个事实;
这座山里,已经没有一个“活著”的生命了。
张述桐还是摔倒了。
这一次让他甚至站不起来,脸边就是混杂著冰渣的野草。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最后一刻他的思维反倒清明起来,他大口喘息著,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摔倒,他好像不敢再往上走了,害怕继续走上去看到的是路青怜的尸体,又或者化为泥人的她。
他颤抖著摸出一根烟来,那是烟盒里最后一根烟了,也许是男人留给自己的,张述桐戒菸很久了,但此时还是点燃轻轻吸了一口。
原来人死之后不会立刻消逝,还会陪你走上一程,力量从他的四肢涌了上来,张述桐看著消散到空中的烟雾,从地上爬起。
是啊,只差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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