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暗流(求月票!)(1/2)
第439章 暗流(求月票!)
夜色渐深,归云峰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白幡垂落,在黑暗中如鬼影飘摇。
陈庆依旧跪在灵侧,麻衣孝巾。
第二日的祭奠已然结束,来弔唁的人比第一日少了七成,大多数人都是第一天露个面,走过场罢了。
世態炎凉,人情冷暖,在生死大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罗之贤生前何等威名,枪道绝巔,四重枪域一出天下惊。
可一旦身死道消,除了少数真正有交情的故旧,大多数人不过碍於情面或宗门礼仪,来鞠个躬、上柱香便匆匆离去。
这便是现实。
陈庆心中无悲无喜,只是静静地守著这最后一程。
师父不需要那些虚偽的哀荣,他要的,或许只是这一方清净长眠之地。
沈青虹站在灵棚外,素衣白髮,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她已在棺槨前静坐了整整一日,不说话,不流泪,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
此刻,她终於起身。
走到陈庆面前,沈青虹停下脚步。
“我要走了。”她声音沙哑。
陈庆缓缓起身,恭敬行礼:“沈前辈一路保重。”
沈青虹看著他,眼中复杂情绪交织:“你师父……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陈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师父走得急,只交代了一些宗门和修行上的事。”
沈青虹眼中掠过一丝失望,隨即又化为释然。
她太了解罗之贤了,那人的性子,即便到了最后一刻,怕也不会说什么儿女情长的话。
“罢了。”她轻嘆一声,“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递到陈庆手中:“这是我的信物,你若有事需要帮忙,可持此令前往凌霄上宗寻我,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陈庆郑重接过:“多谢沈前辈。”
沈青虹最后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棺槨,眼中水光一闪而逝,隨即转身。
陈庆重新跪回原处,將令牌小心收好。
这位沈前辈对师父用情至深,可惜造化弄人,终究未能走到一起。
正思忖间,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一道苍老佝僂的身影,缓缓从夜色中走出,正是华云峰。
“华师叔。”陈庆起身行礼。
华云峰微微頷首,走到灵前,对著棺槨深深一揖。
礼毕,他转身看向陈庆,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听说你修炼了师兄那门『风雪隱龙吟』,还未得到蛟龙精血?”
“是。”陈庆点头,“师父原本打算从凌霄上宗回来后,便带弟子去沉蛟渊取蛟龙精血。”
除了蛟龙精血外,厉老登早前便提过,他需要这蛟龙內丹。
陈庆心中已有打算,待取得蛟龙內丹后,定要找厉老登好好说道说道,討要些天大的好处。
华云峰闻言,隨即吐出一口气:“沉蛟渊那蛟龙,我也知晓一二,那畜牲实力强悍不说,更深处那险地,占据地利之便。”
“同等实力下,最少需要四五位宗师联手,方能將其慑服,且要防止它遁入渊底深处。”
四五位宗师!
陈庆眉头紧皱。
儘管他早就知道蛟龙精血难取,但没想到会困难到这种程度。
天宝上宗明面上不过七位宗师罢了,其中还包括已故的罗之贤。
要凑齐四五位宗师联手,谈何容易?
“此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华云峰摆了摆手,道:“杀蛟不难,难在引蛟出渊与断其后路,此事需谋定而后动,人选、时机,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你还修炼了七苦的《龙象般若金刚体》,如今到了第几层了?”
“第七层。”陈庆如实答道。
华云峰眼中讶色一闪即逝,隨即恢復平静:“非佛门弟子,能將此法修至第七层,你的悟性与韧性確实不凡。”
他话锋隨即收紧,“七苦手中只有前八层功法,你后续之路,可想好了?”
陈庆点头:“弟子打算在宗门內修炼一段时间,將太一灵墟中所得尽数消化,再前往佛门净土,求取完整的《龙象般若金刚体》。”
此事,他早就想好了。
“时间要提前。”
华云峰语气果断,“蛟龙精血乃至其周身血肉,皆是淬体至宝,你若无后续功法引导,届时精华入体却无法尽数转化,轻则浪费机缘,重则气血失控。”
他言语简洁,却直指要害,“功法先行,蛟血后取,方为稳妥。”
陈庆心头一凛,郑重应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叔指点。”
他暗自沉吟,外界皆传这位华师叔脾性刚直、行事果决,如今亲身接触,方知他实则粗中有细、思虑周密。
有些关节处,甚至比师父罗之贤考虑得更为长远周全。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合乎情理。
若无统筹之智、谋局之能,单凭修为武力,又如何坐得稳那一宗之主的大位?
华云峰却摇了摇头,目光深远:“佛门炼体秘传,尤其是最后四层,向来视若珍宝,非嫡传或於佛门有殊功者不可得。你此去,未必顺利。”
他虽如此说,语气中却並无劝退之意,反而像在陈述一道关卡。
这话与厉百川当初所言如出一辙。
陈庆心中已有计较,沉声道:“届时再看吧,总会有办法的。”
他想到了厉百川给的那捲《金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古梵文原典。
这东西或许会成为他求取功法的契机。
华云峰不再多言此事,转而神色一肃,气息也隨之沉凝几分。
“修行之事你可自行规划,但眼下有一桩事,你必须心中有数。”
他向前半步,虽身形佝僂,却自有一股无形威势弥散开来,那是曾经执掌一宗、权衡大局的气度。
“师兄故去,万法峰峰主之位不可久悬,宗门眼下並无合適宗师接任,此位极有可能从地衡位真元境巔峰中择选。”
万法峰峰主之位!
陈庆心中一动。
九大內峰峰主,乃是天宝上宗真正的实权人物,地位仅在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之下。
若能坐上这个位子,不仅意味著滔天权柄,更能享受到宗门最顶级的资源倾斜。
“万法峰是九大內峰之一,更是师兄经营近两百年的根基。”
华云峰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有力,“按宗门旧例,若无宗师可继,则择真元境中最具潜力、最有望破境者暂领,此位不仅是权柄,更是通往宗师之路的『势』与『资』。”
他目光如炬,直视陈庆,“你既是师兄唯一的亲传,此位理应由你承接,这不仅是对师兄的交代,更是你眼下最好的登天之阶。”
他略作停顿,似在给陈庆消化时间,隨后继续道:
“万法峰虽以师兄为主,但麾下执事、弟子体系完整,尤其刘平跟隨师兄最久,熟悉一切峰內事务,你若继位,他可为你稳住局面。”
“宗门秘库资源、长老议事资格、对外交涉权柄……这些都將对你开放,衝击宗师所需种种,宗门自会倾力支持。”
华云峰言语间已不仅是建议,更像是在布置一步棋,一步將陈庆推上前台的棋。
“不过,此位不会凭空落下。”
他语气转冷,带著几分锐利,“南卓然、骆平、纪运良,四脉皆会出手相爭,此位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但你不必退缩。”
华云峰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师兄將衣钵传你,我便不会坐视此位旁落。”
“该爭的,一寸也不能让。”
说完,华云峰不再多言,对著棺槨再行一礼,转身缓缓离去。
他那佝僂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陈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华云峰的话,简洁、直接、条理分明,没有多余情绪,却每一步都踩在关键处。
这便是曾经执掌天宝上宗的格局。
不纠结细枝末节,只看大势所趋,不空谈情怀,只算实际得失。
从而为陈庆指出了当前在宗门內的一条出路。
华云峰、罗之贤、韩古稀,这三位宗门长辈对他的支持方式各不相同。
罗之贤因出自九霄一脉,最初只是传授枪法,后来两人师徒情深,他才在各方面予以协助。
韩古稀则將陈庆视为真武一脉未来的希望,力所能及的资源並不吝嗇,但他性格温和,不会帮陈庆拼命去爭什么。
而这位华云峰师叔则截然不同。
他性情刚烈,曾执掌宗门大权,做事雷厉风行。
他既然说了要帮,就绝不会只是嘴上说说。
陈庆缓缓跪回灵前,心中思绪翻涌。
夜色渐深,山风更寒。
第七日,祭奠终於结束。
棺槨被十八名弟子抬起,沿著静思道缓缓下山,最终安葬於英魂陵中一处新修的墓穴。
墓碑立起,上书“天宝上宗万法峰峰主罗之贤之墓”。
陈庆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回到真武峰小院时,已是午后。
院中古松依旧,石桌上落了几片枯叶。
陈庆刚踏入院门,便见青黛快步走来,手里捏著一封素白信笺,脸上带著些许困惑:“师兄,方才有人送了这封信来,就放在院门口的石墩上。”
“谁送的?”陈庆接过信笺。
“不知道,”青黛摇头,“我一转身的工夫,它就出现在那儿了。”
陈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你去忙吧。”
他转身走进静室,掩上门。
室內未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天光,昏昏地照亮桌案一角。
陈庆在案前坐下,抚过信笺封口,没有火漆,没有印记,朴素得近乎刻意。
他小心拆开,抽出里面唯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墨跡清瘦:节哀。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甚至没有多余的一点一划。
陈庆怔了片刻。
一股极淡的的清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很特別,不似寻常花香,也不像檀麝,倒像是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
陈庆低声自语,將信笺平铺在案上,目光久久凝在那两个字上。
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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