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雨锈(一)(2/2)
不过,编目师似乎还不如直接咽气。他身体反折,也不知道脊柱的哪一节断了,手臂歪七扭八、像被咬断的牙籤;但他的顽强出人意料。
兜兜最后还是提溜著编目师的后衣领,把他送去了芒街市医院——出乎意料之外,急救室忙得热火朝天:
有被电线桿砸中的,也有被楼上掉落的盆敲了脑袋;更多则是颱风天冒雨在大排档喝酒,喝著喝著就在风雨中相互打得头破血流、头顶用绷带包成白蘑菇。
不过这些还能活蹦乱跳的都是轻伤。出於某种原因,似乎有更多的重伤者;急诊手术室外的指示门灯都是长亮。
有些身上甚至还缀著几处刀伤,血葫芦似的——这更少见了,芒街市打架不少、最多用拳脚分个胜负;动刀动枪的真格倒没那么多。
当然兜兜也没忘记偷听些病人与家属之间的对话--他发现反而是自己现在效率最高的情报获取方式。或许是因为少年身份,也可能单纯是这人多口杂的环境;大家说话並不避讳遮掩。
“抢救无效.十几处刀伤,院方也尽力了”
“.癲癇发作?幻听.”
“等警方来再说,好几个伤者.刀伤吗?是把人掐死了吧”
“.不可能.我也听.”
“.病人一直吵著要上学--”
散碎的只言片语:
好像不少人都收听到兜兜通过编目师发出的精神广播,但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某种古怪的连环袭击事件上了。
正因为如此,大家对编目师的奇异装束,也並没太多关注。
但兜兜听了一圈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哎哟,芒街真是不太平。】
兜兜在编目师身上拍打了半天,好找找看有没有钞票--倒不是把人家打趴下了,还要把钱財搜刮乾净才满意;主要是为了替这奄奄一息的面罩男交医药费。
似乎是为了防止粉尘或液体进入,这件三防服连个口袋也没有;自然也没有钱包。
【哎呀!这怎么办?算了,都送到这了;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稍稍思量,兜兜把他放在医院的急诊门口就鬼鬼祟祟地跑掉了:要兜兜先垫些医药费,那是万万不能;更別说他书包就只在角落里塞了几角钱硬幣,就够坐公交车的。
总不能用省图的借书证抵押吧?反正[人类编目中心]这种名字听起来就颇有经费,总不至於还要给编目师缺医少药。
或许是因为那个[圆的仪式]编目师比看起来更具生命力。
临走之前,因为一时的灵机、和些许还未散去的好奇心——
兜兜又把手塞进编目师面罩上的圆形破口里。
但这次,他摸到了鼻子和嘴,上面沾著乾巴结痂的血跡、嘴唇兔唇似地断成两截:编目师似乎不再是个装满液体的皮囊,重新变回了人。
於是兜兜也在后脑勺的断齿间,戳了戳自己。
意料之外的,指尖是结实又乾涩,接近厚帆布或是湿牛皮般的触感;甚至隨著心跳起伏,有节律地绷紧、放鬆。
是颅骨內侧的硬脑膜。之前那些砂砾似的异物,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搞什么?看来我其实不是沙袋嘛。】
似乎在所谓[圆的仪式]中止后,他的身体又再次恢復如常;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点后遗症什么的?
【哎哟,没空管啦!还有事没做完!】
那就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正事:去看看艾喜怎么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