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沧河源头;天上龙宫(1/2)
神雾谷,一座临水的清幽竹亭內。
茶香裊裊,白烟氤氳。
至於三个徒儿,早就被茅清竹带著去谷內深处採摘灵果、参观灵田了,並不在此地。
亭內,只剩下陈业与茅诚二人对坐。
茅诚亲自为陈业斟上一杯沧竹茶,放下茶壶,直入正题:“陈小友,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茅家素来避世不出,你此番微服简从,不去寻手眼通天的徐家,为何偏偏来寻我茅家?”
陈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笑道:“茅前辈,茅家虽对外宣称避世,可一大家子修者也要耗费海量资源,总不能坐吃山空,等著戮心洞飞剑殆尽,亦不可能对外界毫无所知吧?”
对於茅家不知自己昨日接任峰主一事,陈业心知肚明。
那不过是因为时间太短,月溪湖坊距离灵隱山又有一段路程,消息还没传过来罢了,绝不代表茅家是个彻底闭目塞听的瞎子。
“哦?何出此言?”
茅诚態度颇为不错,他端著茶盏,眼神闪动,似乎已经隱隱猜到陈业要说什么了。
陈业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灵茶,条理清晰地道来:
“据我所知,茅家其实在外界经营著商道。昔年,我尚在云溪坊时遇见清竹姐时,她便在茅家商队中。”
“不错,此事不是秘密,茅家在外一直有商队,维持谷內开销。”茅诚坦然承认,“茅家的避世,主要是不干涉外界爭端罢了。”
“而且。”
陈业抬起头,目光直视这位茅家家主,
“茅家家训曾提过,茅家先祖本是齐国人士,当初在齐国,也是个颇为昌盛的修真家族。”(275)茅诚听到这里,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嘆息道:
“嗯,只可惜后来横遭劫难,家族覆灭在即。先祖为了保全血脉,不得不背井离乡,逃亡燕国,最后误打误撞跌落在这神雾谷中,才算是有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喘息之地……”
“若我猜得不错,”
陈业放下茶杯,终於图穷匕见,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茅家先祖虽迫於无奈来到了神雾谷,但在齐国那边,应该还是暗中留下了一些隱秘的基业和人脉吧?”
此言一出。
亭內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茅诚目光微闪,定定地看了陈业良久。
他不答反问:“你又是如何猜出的?”
这就等同於变相承认了。
陈业笑了笑,手指轻轻在石桌上敲击著,有条不紊地剖析道:
“当年,我与清竹姐最初见面时,她在云溪坊不惜重金,大肆收购各类法器。我初时还有些疑惑,这些法器究竞销往何处?起初,我以为茅家是想將其运到这月溪湖坊来赚个差价。”
“可后来我来到这月溪湖坊才发现,此地鱼龙混杂,法器交易本就繁盛,並不缺货源。再者,若茅家將法器加价售卖,那些精打细算的散修,寧愿多飞个两三日的路程亲自去云溪坊收购,也断然不愿在茅家手中当冤大头吧?”
茅诚静静地听著,眼底的讚赏之意越来越浓。
“所以,那些法器根本不是在燕国境內消化的。”
陈业的眼神篤定,
“而齐国呢?那边魔道当道,渡情宗等势力常年征伐,局势混乱无比。在那种环境下,炼器师根本难以安心开炉炼器,生怕被杀人夺宝,大多炼器师、炼丹师都逃至燕国。坊市的商业运转也极不健康。修者斗法频繁,法器的损耗极大,可谓是供不应求。”
“將燕国的法器暗中运往齐国售卖……那绝对是一本万利的暴利买卖!”
“恐怕,茅家表面上所谓的避世不出,除了休养生息之外,另一层意思,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暗中护持这条通往齐国的地下商道吧?”
亭內,落针可闻。
半晌后。
“啪、啪、啪……”
茅诚放下手中的茶盏,忽然抚掌轻笑了起来:
“陈小友心思縝密,见微知著,老夫佩服。不过,你这番推论,倒也算得上是误打误撞了。”陈业眉头微挑,作洗耳恭听状:“哦?愿闻其详。”
茅诚捋了捋頜下的清须,面上带笑,缓声道:
“老夫既然敢做这等跨越两国的暴利买卖,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事实上,老夫当年在云溪坊以及各处大肆收购法器时,曾刻意做过一番手脚,布下了不少迷阵。”
“若是真有外界的有心人去查探那些法器的最终流向,顺藤摸瓜之下,所有的线索都会被掐断,最终齐齐指向边境的黑崖城。”
茅诚顿了顿,指尖沾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条简略的水脉,
“黑崖城地处沧河入海口,港口繁荣,海船往来如织。任谁查到那里,都会顺理成章地以为,我茅家是將这些法器通过港口商船,转销到了海外的散修群岛上。如此既合理,又不会引起灵隱宗的忌惮。”得……
这老登还怪坏的。
不过陈业也能理解茅家,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茅家並不算灵隱宗的势力,仅有一个弟子在灵隱修行。故而这种行为称不上背叛灵隱宗。
就像陈业,
陈业可从来没认为自己是灵隱宗的人。
他在灵隱宗的所得,皆是等价交换罢了。
甚至可以说是灵隱欠他的,別的不提,当初白家还让他去松阳洞天送死。
饶是那四长老赠送的枯荣玄光经……当初她之所以赠送,其实是因为枯荣玄光经乃古经,消耗资源极多,修行难度极大,灵隱宗中本就没弟子修行,並不重要。
而后来,陈业也救了张楚汐一命,算是偿还此恩。
陈业心中恍然,忍不住讚嘆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茅前辈这一手障眼法,当真是高明。”
“但不管老夫布下多少迷阵,这底牌终究还是被你翻出来了。”
茅诚嘆了口气,
“也罢,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是再藏著掖著,倒显得我茅家小家子气了。小友,你如今贵为灵隱宗內门峰主,身份尊崇。但拋开这层身份不谈,你更是青君那丫头的师父。”
提到青君,茅诚清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
“就凭青君这一层关係,只要你开口,我茅家对你自当鼎力相助,绝无二话!你此番微服简从,又特意来寻老夫点破这条隱秘商道……可是想藉助我茅家的这条线,暗中潜入齐国?”
“正是。”
陈业放下茶盏,神色郑重,
“实不相瞒,陈某此行,要去一趟齐国的天渊。眼下前线战局胶著,若是突然入齐,难免会惊动渡情宗的眼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想借茅家的商道一用,隱匿行踪。”
听到“天渊”二字,茅诚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竟然是去天渊!
此地不仅凶险,更是在齐国境內!
难怪陈业要专门寻他……
“好说。”
茅诚果断地点了点头,
“天渊虽险,但通往齐国的路,我茅家的商队闭著眼睛都能走。恰好,明日清晨便有一批法器要沿沧河水脉而下,打著去黑崖城出海的幌子运往齐国。你们师徒四人,便委屈一下,混在商队之中做个管事和护卫吧。”
“多谢前辈成全。”
陈业拱手致谢。
他暗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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