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傲慢的英军(2/2)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伯罗斯准將已经转过头去看了看后方的纵队。士兵们確实有些疲惫了一—三个多小时的行军,加上北德九月的太阳,红色厚呢军服闷热得像裹了一层毯子。不少人的脸上都掛著汗珠,步伐也不如出发时整齐。
“传令。”伯罗斯准將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传令军官说道,“全旅原地在这片树林里休息一小时。以营为单位分散进入林地,利用树荫遮蔽。外围排出警戒部队,每营至少一个连,可以轮换。另外一“,他顿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另外,再派一个传令兵去后面催那个该死的炮兵营。让汉密尔顿少校告诉他的炮手们,我需要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內把十八门九磅炮拉到这里来。一个小时。如果做不到,就让他亲自来跟我解释。”
“是,將军!”传令军官策马而去。
菲尔中校趁这个间隙追问了一句:“將军,您是打算一””
“兵贵神速,菲尔。”
“对面是一个负责押运辅重的二流旅,人数可能连满编都没有(奥地利的编制比英国人要大得多,一个旅大概5—6千人)。我们有一个满编旅,右翼还有第二十四旅策应,左翼有普鲁士人的一个师—虽然那帮国民兵不怎么顶用,但至少能牵制住侧翼。兵力上我们至少是三比一。等炮兵上来,十八门九磅炮先轰上一阵,把他们那点破壕沟炸开几个口子,然后一个营的纵队衝上去,刺刀见红,一锤子的买卖。”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
“就让我们大英帝国教教普鲁士人怎么打仗吧。”
菲尔中校没有再说什么。他默默地把地图折好塞回皮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透过橡树林稀疏的枝叶,可以隱约看到艾德尔斯特村子的轮廓,以及洪特河在阳光下反射出的一道银线。
在那道银线和这片树林之间,是一片大约一千二百码的开阔地一收割过的麦田,几乎没有任何遮蔽物。如果奥地利人的壕沟確实像普鲁士人说的那样结实,如果壕沟里的步枪手射术过得去,如果那一千二百码的开阔地没有任何死角可以利用————
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树林里响起了零零散散的声音步枪靠在树干上,弹药袋解下来垫在屁股底下,水壶盖子拧开的嘎吱声,偶尔有人低声说笑。红衫军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著树坐下来,有的在啃压缩饼乾,有的在检查自己马提尼—亨利步枪的枪机,有的乾脆把军帽盖在脸上打起了盹。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十八门九磅炮正在后方的路上顛簸著赶来。汉密尔顿少校想必已经收到了那条措辞不太客气的催促令,此刻大概正在对著挽马和炮手一起骂娘。
九磅后装线膛炮一皇家兵工厂伍尔维奇出品,炮管重六百磅,加上炮架和弹药车总重超过一吨。六匹挽马拉著这么个铁疙瘩在北德的乡间土路上跑,遇到个水坑或者软泥地就能卡半天。但这十八门炮是伯罗斯准將手里唯一的重火力一射程三千五百码,发射榴霰弹的时候能在敌军阵地上空炸开一片致命的弹雨。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它们將在一小时后抵达树林边缘,在散兵线后方大约八百码的位置架设,然后向一千二百码外的奥地利壕沟倾泻炮火。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话。
菲尔中校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帐。
炮兵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才能就位。架炮、测距、校准又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第一轮炮击至少要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对壕沟造成有意义的破坏—假设能造成破坏的话,因为九磅炮的榴霰弹对土木工事的杀伤力其实相当有限,它更適合对付暴露在外的人员而不是挖进地里的人员。然后步兵发起衝锋,一千二百码的开阔地,按照快步行军的速度大约需要八到十分钟通过这八到十分钟里,衝锋的士兵將完全暴露在敌军的步枪火力之下。
奥地利人用的是什么步枪来著?他努力回忆著出发前发下来的敌情通报。
奥地利装备的是从瑞士获得授权改进的维特利m1878步枪,口径10.4毫米,採用管状弹仓可连续供弹,有效射程大约六百码,但在四百码以內精度最高。也就是说,即便是最保守的估算,英军步兵在衝锋的最后四百码里——大约三到四分钟的时间——將处於奥地利步枪火力的有效杀伤范围內。
值得一提的是,已经有不少普鲁士士兵在之前的报告中坦言,感觉奥地利人手里那支维特利的火力要比自己的毛瑟步枪猛得多。
三到四分钟,听起来不长。
但菲尔中校在参谋学院学过一个数字:一个训练有素的步兵,使用后装单发步枪,每分钟可以稳定发射六到八发子弹。一个连大约两百人,一分钟就是一千二百到一千六百发。就算壕沟里只有一千人在射击,三分钟就是两万发子弹倾泻在那片开阔地上。
衝锋的一个营大约八百人。
他不想继续算下去了。
但他知道伯罗斯准將不会算这笔帐—不是不会,而是不屑於算。在阿富汗,衝锋从来没有失败过,因为阿富汗的部落兵没有壕沟,没有后装步枪的齐射纪律,没有经过训练的火力协同。他们有的只是勇气和弯刀。
但这好像不是在阿富汗作战。
菲尔中校把怀表塞回口袋,靠在一棵橡树上,闭上了眼睛。
太阳穴还在跳。
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