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来自东方的年轻人(2/2)
法国人说完欢迎词后,率先谈论起来了目前的法国文坛。如今的法国文坛有一种奇怪的现象,
文学评论比文学创作更加重要,甚至评论要取代文学创作的主体地位。
巴金和中国代表团的成员听说后,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文学评论本身就是依附於文学创作展开,文学评论跟文学创作平起平坐,这岂不是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巴金问道。
“在批评家眼里文学创作来自於灵感和智慧,文学评论也是如此,既然都是灵感和智慧的產物。为什么不能平起平坐?如今的法国文坛主张通过各种新的形式和结构来詮释文学的意义,对主体和真实持著怀疑態度..:”徐驰和高静静地听著法国作家发言,对这一崭新的形式充满了好奇。
刘一民听明白了,其实就是法国的先锋文学。先锋文学主张对传统文学的顛覆,去用各种形式的创新和语言的创新来展示自己的“新”。
徐驰和高后来成为先锋文学派的作家,刘一民觉得,这次法国之行对於他们来说影响深远,
八十年代,中国文坛先锋作家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他们深受法国先锋文学的影响。追求各种新奇的表现形式和结构来解构主体文学,试图重建一个以自身为標准的主体。
但往往是东施效,刻意挑战传统文学的写作方式,就像是逆反心理的孩子,你让他往东,他偏偏往西走。语言和形式上的离经叛道来不断地刺激、取悦读者,刚开始的时候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可是这种强烈的感官刺激终究会慢慢地被读者所拋弃。
余樺就是先锋作家的代表人物,只不过这傢伙比较鸡贼,感觉先锋派要完蛋,迅速地转变了自已的写作风格,写出了《许三观卖血记》《活著》等现实主义文学作品,开始向传统文学回归。
巴金和李晓林也在思索著这一形式,等法国人说完,巴金说道:“文学的发展需要各种各样的探索,要不然只能是一潭死水。”
讲完后,国內的代表开始讲自己的看法,轮到刘一民的时候,巴金笑著看向他示意他別紧张。
参加的法国作家也仔细地打量著这位年轻人,在中法两国的代表团中,刘一民是最年轻的那一个。刨去刘一民,最年轻的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巴老师,各位法国同行。我个人觉得先锋文学的出现对於文学的发展具有探索意义,有创新才有进步。但另一方面,我认为形式上的新不能掩盖內容上的新,我觉得內容相对於形式而言更加的重要。追逐於形式,而忽略了內容,无疑是一种舍本求末的行为。
马哲上说,內容才决定形式!”
刘一民说完,法国的作家看著刘一民笑了。乔治·佩雷克说道:“年轻人,你还是一位主体论的作家。我觉得形式上的新颖才能创作出更加有张力的作品,更加有深层意义的作品。有些情感难以表达,我要用难以表达的形式来表达难以表达的情感。”
乔治·佩雷克是著名的先锋文学作家,他的风格是情节任意交错、敘事风格独特。作品甚至很难被翻译成中文,因为里面包含了大量的缺字写作、回文写作、甚至据说还有个人设置的文字密码。
这特娘的谁能翻译?
“巴金先生,这位年轻的先生是?”有法国人问道。
刘一民进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只是隨从人员,没想到也是一位参加交流的作家。
“一民.刘,中国文坛出现的年轻人,十分受中国年轻人的欢迎,我看过他的诗歌。”法国人安妮·埃尔诺笑著说道,她看过访问团的资料,知道有位年轻人参加。
佩雷克嘴角上扬:“哦?年轻人你是否知道魔幻现实主义?你觉得魔幻现实主义是否是先锋派的一种?”
“魔幻现实主义是现实主义的分支,只是採用了魔幻的写作手法,是一种形式上的创新,但內容上依然遵循了现实主义,是形式和內容的相结合。这说明,现实主义仍然有顽强的生命力。它受到各种文学表现手法的影响,但魔幻现实主义本质是现实主义。
各位先生嘴里面將先锋文学和魔幻现实主义联繫起来,那说明先锋文学也並没有脱离现实主义,但又极力的摆脱现实主义的影响,处於一种相对拧巴的处境中。但如果真正完成了对现实主义的脱离,那么先锋文学將没有生存的沃土。”
“为什么?”佩雷克再次问道。
“因为没人能真正脱离现实!”
会场爆发出一阵低笑,代表团的其他人除了巴金和李晓林,大家对於魔幻现实主义还真不了解,都是一头雾水。
巴金能够阅读內参文件,对世界文坛保持著密切的关注,所以他知道原创於美洲的这一文学形式。
佩雷克看了一眼其他的法国同行,双手一摊,大声地说到:“c'estunesurprise!“
翻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巴金笑著说道:“佩雷克说一民是这次代表团的惊喜。”
佩雷克问道:“年轻人,你有没有什么作品,我想读一读你的书!”
刘一民看了一眼巴金,巴金点了点头,刘一民从手提包里面拿出了自己的书递给了佩雷克一本,其余的几个法国代表看向刘一民,於是他將自己的书再次送了出去。
“中文,可惜没有法文版!”
刘一民说道:“佩雷克先生,这正是一个学习中文的好机会。”
所有人因为刘一民的话笑了起来,佩雷克表示自己会向巴金学习,精通多国语言,做一名语言大师。
巴金看著刘一民,讚许地点了点头。
接著法国人询问起中国的伤痕文学,以及十年期间的文学现状。巴金没有过多的谈论伤痕,而是谈及知识分子应该肩负起时代的责任,反思自己和时代,將文学写作超越於个人的苦难之上。
第一天见面比较正式,接下来在巴黎的时间交流就比较隨意,一起去游览各个地方,一边游览一边谈论文学。
“巴金先生,接下来你最想去哪里?”法国人问道。
“我希望去一次拉丁区地纳尔旅馆,看一看罗曼罗兰和海明威先生住过的地方。”
“好,我们会安排!”
走出报告厅,门外聚集了大量的学生和记者。
佩雷克在被法国《世界报》採访的时候说道:“巴金先生幽默风趣,文学素养极高,跟这样的人交流,是中法文学界的幸事。
另外,来自东方的那位年轻人,让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