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雪(2/2)
孟晚手忙脚乱的將手和书一起背到身后,一脸紧张的说:“你给我干嘛?我不要。”
“拿著平日里去集市。”宋亭舟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自己私藏零钱的心虚。
他背著常金只是怕她看见自己给孟晚钱,会对孟晚有意见,毕竟常金再怜惜孟晚,对比亲儿子还是差了两层。
孟晚猛摇脑袋,“我不缺吃穿,今天宋姨还有买了匹布给我做衣裳,你快收回去,我不会要的。”
他態度坚决的要命,声音压得也低,显然也怕常金看见。
宋亭舟收回手,攥著那两块银子竟然觉得烫手。
孟晚见他收回银子鬆了口气,抱著自己的书离开,临走时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知这些银子都是你辛苦抄书攒的,也很感激你要给我银子。虽然家里现在还有些余钱,比別人家多个十两八两的,但你要在科举上考出门路,现在不过是起点而已,往后用钱的地方更多,莫要乱给我了。”
宋亭舟瞬间抚平刚才的阴鬱之感,只觉得孟晚的话化作一股暖流,流向他心头。心中无比熨帖。
“我晓得了,会加倍用功读书,不负你和娘的厚望。”
孟晚总觉得这话有几分古怪,他不想细想,一溜烟跑到大屋。
“都快定亲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常金坐在炕上说他,一手拿著那匹杏黄色的布比比划划,到底也没捨得用剪刀剪裁。
“算了,还是明日找你六婶帮我抻著点,我这手上没她有准头。”
孟晚躺进被窝里看书,有不会的就用手指在枕头上比比划划,乡下的枕头不是他初来那座府邸的硬的和陶瓷瓶似的枕头,而是用穀皮等物填充的,也很瓷实,但总体是软枕,起码不会將头磕出大包来。
书果然是催眠好物,特別是乾巴巴光认字没有故事情节的书。
孟晚没一会就睡沉了,常金见帘子后没了翻书页的声音,也抱著布匹下了炕。
外面的房门“咯吱”响了一声,常金推开门望去,见是儿子披著外袍在往外提洗澡用过的脏水。
“大郎,明日一早再倒水,当心冻著。”
宋亭舟回她:“不碍事的娘,我倒去后院,不然放厨房里恐怕夜里会结冰。”
常金早就习惯了儿子万事自有主意,站在厨房等宋亭舟倒完水回来。
“娘找我有事?厨房里冷,进屋说吧。”
宋亭舟看出自己老娘有事要说。
常金跟他进了小屋,倚在炕沿上对著儿子说:“这几个月亏得晚哥儿教了我做豆腐,家里因著一摊子小买卖又攒下了几两银子。我想著你们年后成婚,不然再盖间厢房住著?就像隔壁老田家,两儿子左右两间厢房。咱家就你一个,盖个厢房我住著就成,你们往后成婚就住大屋去,小屋留给盛杂物,再往后收拾出来给孩子住。”常金说到后来,眼角一塌,语气中满是期盼,仿佛已经能想像出往后子孙满堂的盛景。
宋亭舟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略微思索一番,说道:“暂时先別盖房,一切等我这次院试之后再说。”
常金没有多问,离开儿子房间后才嘆了口气,大郎还是想考的,只是真的能考上吗?別看她在外头对著乡亲,在家对著孟晚,都是满口她家大郎考上秀才云云,实际这几年她也是一次又一次的经歷失望,也仅剩下一点微乎其微的期盼了。
第二天一早宋亭舟照例早起去磨豆腐,热了昨晚的菜,又喝了些豆浆,常金没將豆腐往门口搬。
“眼下天气冷了,豆腐就在家里卖吧,不然端出去也会冻到。”
她说的是正理,孟晚想的却是:冻豆腐也很好吃啊?
他拿著个浅底小扁筐,“姨,今天留一块豆腐吧。”
常金连钱都捨得抓一把给他,自家做的豆腐哪有捨不得的,给他铲了块豆腐放上去,常金问:“怎么不用碗盛?”
孟晚拿刀把扁筐上的豆腐切成正方形小块块,用大碗扣住放到院子里的石头上,“这块咱们冻著吃,晚上拿来燉酸菜。”
常金只当他在作怪,“好好地豆腐冻上怎么能好吃?算了,隨你玩吧,记得叫你六婶一会没事了过来帮我裁衣。”
孟晚拿上他的小箩筐往外走,“知道啦。”
他可能是有点子做鞋子的天赋在的,主要捨得使力气,手都被磨了三四个泡,终於將宋亭舟的鞋底纳好了,剩下的鞋面子就好说多了,大男人又不用绣。
农家人冬日里都是一天两顿饭,春秋忙著地里活计中午不回家的时候才会叫家里人送上两个窝头。
他在宋六婶家和满哥做了半天鞋,估摸著常金豆腐快卖的差不多了就和宋六婶一块回了家去。
两家离得不远都是靠近村口,宋六婶家更是村口头一户人家,和宋六婶从她家出来,正见著往外去的乡道上张小雨拉著个年轻汉子,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二叔嬤你做什么呢!!!”
孟晚一声大喊把本来胆子就小的张小雨嚇得半死。
“你这死孩子,这么大声干啥,叫魂啊!”见是孟晚,张小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白眼一个接著一个。
孟晚倒是半点不恼,他弯起眼睛不怀好意的说:“我二叔知道你和个外男有说有笑的吗?”
张小雨立即便从那个年轻汉子旁跳开,“你说的哪门子胡话,这是我大侄子!”
那汉子也忙解释道:“晚哥儿你误会了,你二叔嬤是我亲三姑,按理你还得叫我声表哥。”
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孟晚蹙了下眉,没叫人。
笑话,一表三千里唄,他哥也太多了。
那汉子自他露面便直勾勾的盯著他,见他不吭声,又靦腆的笑了笑说:“我是杨树村的,和满哥儿也有亲戚,他成婚我还来送过亲。”
他这么一说宋六婶也想起来了,“哦,我晓得了,你是满哥儿的堂兄!怎么来了也没到家里坐坐,我叫满哥儿出来见你。”
“不必了婶子。”
那汉子搓了搓手,“今天来先看看我三姑,下次有空再登门拜访。”
他手里拎了包东西,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多半是吃食,一份礼怎么登两家的门?人家多半是专门给张小雨买的东西,她这么一叫不是为难人家吗?
宋六婶这点人情还是懂的,她寒暄道:“那就下次,晚哥儿,咱们走吧,这大雪地里,六婶的鞋都快湿了。”
孟晚也只是被张小雨噁心过几回,特意过来嚇嚇他,达到了目的也没心思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