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食怨(2/2)
红秀一开始嘴角还带着嘲讽的冷笑,可当她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怨力在逐渐消退时,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看着那具骷髅不停的吞吃着红线,心中竟然也生出了恐惧。
“吼~”
瘆人的鬼啸响起,红光弥漫,红秀身形化作无边无际的红色线海,包裹着整个小院。
暗红的光影之中,一鬼一骨互相搏杀着,黑色的长发和红色丝线层层包裹着白骨。
但白骨如同一个没有底的深渊,不停的吞噬着对方怨力。
对于任何有血肉的活物生灵而言,怨力都能令他们心智疯魔,伤神夺魄,但对于白骨成精的白无相而言反倒能为其所用。
更何况怨灵珠是对怨力有着无穷渴望的至邪之物,对方的怨力根本伤不到他!
红光之中,白无相拖拽着红衣女子的身子,骷髅上的压骨在不停的吞吃着,连同那红衣女子的鬼体也被他一点点吃进肚子里。
哪怕其疯狂挣扎着,可红绣鞋本体被玄血针以蛟龙之气镇住逃脱不得,其鬼体也无法离开,只能惊恐的挣扎着叫嚣。
一直到天光渐亮,小院四周的血光才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具骷髅留在原地,其口中不时冒出一缕缕的红线,但都很快会被他塞回嘴里。
时间缓缓过去,当所有红线都被白无相吞噬殆尽时,红秀的鬼体也支离破碎,被他吞吃掉了。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吞吃鬼体魂魄。
脑海里逐渐浮现出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一个懵懂的少女和她心爱的少年在田野中许下了一生一世相伴的诺言。
少女是大户人家的绣工女,绣艺名出十里。
她日复一日的为自己绣着一双绣鞋,想要在成亲那一日能穿上它,嫁给自己最爱的少年郎。
可是当她用十月时间绣好了这双用金娄朱线绣成的华贵绣鞋时,那少年却攀上了高枝,不想再应誓言。
少女苦苦哀求,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男子被逼无奈只能将她哄骗家里然后锁在了地窖里。
然后还夺走了那双她耗费十月心血绣成的鞋送给了富家女,她亲手为自己绣成的鞋却穿在了他人脚上,她恨极了那负心的男子,恨极了男人的贪图财富。
后来,她逃出了囚牢,偷偷寻到了那富家女,想要把这男子的真面目告知世人。
可却被当作偷绣鞋的贼人,被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活活打死。
死前,她手里紧紧握着那双红绣鞋,在心底疯狂的怨恨着,她想变成厉鬼,变成妖魔,食其心,剥其皮,日日夜夜折磨那负心汉以消心头之恨。
她终究还是死了。
她的怨气与不甘落在了红绣鞋上,她也并没有化作厉鬼。
直到,这双漂亮的红绣鞋,再次被穿上,富家女在几年后被骗尽了家产,被那男子同样抛弃。
她不甘心的穿着红绣鞋,穿着红衣吊死在了横梁之上。
她们的怨,落在了绣鞋上,历经岁月中的绣鞋逐渐生出了灵智,成为了精怪。
她替穿过这双绣鞋的两个女子杀了那个负心汉,她在百年之中流落轮转在许多女子的手中,见证者一对对夫妻的爱恨情仇,吸食了无数怨念。
直到如今,碰见了白无相,使得它不再能有诡异莫测的力量肆意妄为。灵怨归源,终归尘土。
当第二日的清晨阳光升起时,这座小院化雾散去。
荒草堆里,散落着一双红色绣鞋。
这一次,秋日的枯叶落下,把它埋在了地下,千丝万缕的怨与恨,都消弭在了时光之中。
纵然再精美的红绣鞋也将腐朽于尘土之中。
白骨洞中,小白狐好奇的盯着才回来没多久的洞主,骷髅之身上时不时会冒出一根根红色丝线,像是在挣扎一般。
但很快都会被纯白之气覆盖,收回骷髅体内。
白无相强撑着体内的狂乱的怨力,怨灵珠吸收怨力并非一下子能吸收完的。
毕竟是百年灵怨,千百人恨,其怨其情,亦非寻常妖灵精怪。
他有预感,若怨灵珠全部吞吃了这些怨力,那么多半能够施展出堪比元真之境的妖术!
自己也将有更多的自保之力,不会再担心哪一天随随便便就被那些人族中的元真境高人轻易灭了,或是沦为他们手中的法器,或是被其收服。
这名为红秀的精怪并不值得同情,白无相也不是有同情心的老好人。
就算要同情,也该是那些被其杀害的无辜之人。所以白无相杀心一起,那就是真的杀。
他不惜动用怨灵珠施展幻术,提前在山下营造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山民夫妻,其丈夫是个哪怕妻子残疾,也不愿抛弃的好男人。
白无相虽然之前不了解红秀的来历,可他也多半能猜到定然是有关情怨恨恋之事,这样的人家最能引起其心中的厌恶。
了结这段因果后,白无相才告知黑石寨妖孽已除,让寨子里的人心才安定了下来。
此后数年,白无相都要在洞中潜修,一直到他完全炼化怨力,拥有元真境界的妖术之后,才会出关。
随着怨气消散,白无相体内的红线也都纷纷褪色,沾染了他的死气化成了素白丝线。
一根根素色白丝从他泛着幽蓝火焰的瞳孔中穿出,丝丝缕缕凝结在了他的白衣之上。
素衣凝丝成绸,丝线化长布,编织着白衣。
其中一条布绸上,刻下了“绣工女”的名字。
还有初来云泽山时遇到的楚红梅,夫杀长姐的云芙……
他们的故事,也许早就遗失在了人间,不为人知。
但这些爱恨纠葛,情恨贪嗔,都藏在岁月之中,铭刻在无相之衣上。
在白无相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他衣上会留下越来越多的印记,当千百情怨都聚敛在百怨衣上时,它将会是一件护道法器。
如今虽然积攒的灵念灵怨甚少,可有了这数千根红线加持,其威力已经远超过去,只待白无相炼化完体内的怨力,这件白衣将会成为一件真正的法器。
到时候他也不再惧怕玄蛟某一日突然现身,来找自己了结因果。
洞中的雾气缭绕经年,山中的岁月变迁漫漫。
又是一年岁在白骨的指尖溜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