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追求与反追求(2)(2/2)
“確切地说,我是被变態强吻了。”他语速更慢,每个字仿佛都在空中迴荡好久好久。
“你,你的意思是,”我终於好像听懂了,颤巍巍地举起手指著自己的鼻尖,几乎费尽气力才勉强开口,“我,我就是那个变態,你就是那个路人?”
晏弋没有回答,只用一次缓慢的眨眼表示默认。我立刻有如头顶苍穹电闪雷鸣,风云大作惊起飞沙走石,一粒粒稜角尖锐的沙石飞扫过我的脸颊,火辣生疼。
原来我对他莫名產生的熟悉感不是错觉;他答应我的追求不是突然心血来潮;他偷吻我也不是为了和我打赌;他反过来说要追求我,更不是因为他人好,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你想打击报復我啊!”
濒临爆发只有一步之遥,我控制住自己,不停默念是我有错在先,抚胸口顺著气,修炼出不计前嫌的和顏悦色,慢慢说:“之前是我对不起,骚扰了你。这段时间你也把我折腾得不轻,咱们算是两不相欠,以后各走各路,该干吗干吗去吧。”
“不治疗你的社交障碍了?”他双手抱臂,笑吟吟反问。
我隨口一答:“我等著哪天奇蹟降临,不治而愈。”
“刚有点成效,就打算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成效?”我纳闷,“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状似好心地道:“不记得你怎么打赌输给我的啦?”
能不能不要在我决定跟你既往不咎的时候,召唤我回到那个悲剧的夜晚?我愤愤咬牙,发自肺腑地说:“你该不会现在就想用这个赌,继续折腾我吧?潘岳朗说的没错,你果然非常非常记仇!”
“明白就好。但是我暂时不会用。”他头一次向我投来激赏的目光,清清楚楚得好似伸出无形的手拍我肩膀,鼓励我再接再厉,然后又无尽惋惜地道,“不过冉夏凉,不瞒你说,那可是我的初吻,很宝贵的。”
我终究还是功亏一簣,出离愤怒了:“那也是我的……”
骤然剎住话音,我突然明白我说什么都是白费工夫。就像那晚明明是他偷吻在先,却被他骂我流氓一样,他反咬一口的功力和他记仇的本事不相上下。
晏弋似乎很满意我的识时务,笑容越发明媚:“回学校吧,太晚了。”
他说完转身,我心里还在较劲,原地不动地盯著他背影吆喝道:“不走,我还没压惊呢。”
“门禁一过,回不了宿舍,月黑风高,露宿街头,你就等著第二天有人给你收惊吧。” 他头也不回,瀟洒地挥了挥手。
车来人往的热闹街边,我就这么被他嚇得从后脊樑躥出一股阴风。我打个激灵,窝囊地追上他的脚步,侧首便看见他嘴角边刺目的微笑。
我告诉自己,越长得纯良无害的人,越內心凶险,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好,好吧。嗯,我明白,我会叫上他的。”
掛断电话,我从课桌下面直起腰,又直接瘫软在课桌上面。身旁舍友捅我的胳膊,一脸坏笑,压低声音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佳人有约。
佳人有约是不错,可佳人不仅约了我,而且再三强调请我务必也约上另一位“好人”。
裴薇打电话来,表达完谢意,说要请“我们”吃饭。她只是听她舍友说,昨晚送她回学校的是一男一女,就单方面认定晏弋是我男朋友,强烈要求见一面,一起吃顿饭。
我正上著大课,偷偷摸摸解释两句,她说我这是故意掩饰,跟她客气,不她给面子。现在距离我决定躲著晏弋才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转脸又让我约他吃饭,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说,昨天晚上苦劳全让我占了,功劳还要分晏弋一半,我亏不亏啊?
也怪我耳根子软,答应了裴薇的要求,无奈之下只好拿起手机给晏弋发简讯:“周五晚上有空吗?我高中同学想请我们吃饭。”
很快,他的简讯回过来:“好好听讲,下课再说。”
这八个字我反覆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诡异,猛然醒悟回过头,不偏不倚刚刚好看见偌大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坐著的晏弋。他托著腮帮子趴在课桌上,好像早料到我会找他一样,第一时间朝我露出谦谦微笑。
潘岳朗也在,不知道是怕我看不见,还是一见我就激动,像听演唱会似的,高举双手用力挥舞。
阴魂不散太可怕,我心有戚戚地转回身,抖著手又发出条简讯:“学校那么大,教室那么多,你不要告诉我是巧遇。”
片刻后,“你想多了,我们班下节课也在这间教室上。对了,你们老师好像在划期末考试范围,你不抽空听听?”
是吗?那我要仔细听听。顾不得最后方的晏弋,我忙收起手机,一头扎进课本里。
直到下课,同学都走光了,我依然忙活著抄笔记,划重点,晏弋来到我身旁坐下,也没空多搭理。他也识相地没和我说话,十足耐心等我抄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书,转著酸疼的手腕大舒口气,才问我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说周五没空?”
我要说希望,他肯定会让我失望。我要虚偽地说他猜错了,他一样会让我失望。所以我学聪明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静观其变。
“其实我周五真的没空,你自己去吧。”
这个回答超乎我的想像,来不及窃喜,我已经提笔写下:“不好吧,我同学说一定要请我们两个人。你有很重要的事吗?”
他点点头,面沉如水:“我要去看病。”
我钦佩晏弋,不论谈什么,他最后都能给我一个顛覆性的答案。比如聊他喜欢的女生,结果他说她死了,比如现在,我又哑口无言了。
再追问他看什么病,似乎不礼貌也不妥当,但他的样子確实不似有病,口气听上去却像早习以为常。不是外伤,莫非是內伤?久治不愈的慢性病?反覆发作的顽疾?终身依赖药物的富贵病?
他又抽走我的笔敲我脑袋:“你瞎想什么呢?”
脑门一疼,我忙连连摇头,要回笔斟酌再斟酌,写了句特別客套的话:“祝你早日恢復健康。”
晏弋只笑,拿过笔在我这句话下面工整端正地写出四个字:“与君共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