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视线以外,思念以內(1)(2/2)
可他好像连这样的触碰也不肯施捨於我,洞穿我心般决绝收回手。既然这样,我不要再多愁善感,不要再流没用的流泪,抬起头像个成熟理智的大人一样看向他:“晏弋,我再对你说最后一次。请你给我时间,让我想想办法。想一个你不用非得跟我分手,从此远离我的办法。你说过你喜欢我,你还说我代表你的整个青春时代,你不能隨隨便便就放弃我!”
他沉默片刻,用低垂的视线引我看回自己的手腕,缠绕其上的指印形状的淤红仍清晰可见。我来不及把手背到身后,告诉他只是个意外,他已缓缓张口说道:“我的青春时代结束了。你不也把手錶摘了吗?时间,时间会让我们很快把对方忘了的。没有谁的记忆能战胜时间,我做到过,你也可以。”
“手錶是因为……”我猝然噤声,怎么敢告诉他,我把手錶摔坏了。只捡回来五十三颗“流星”,却再也不能用来许愿。
“別再说了,冉夏凉。”
晏弋起身走到天台边。又起风了,混著凉意,有人即將离我远去,风中都透出一丝悲悯味道。他今天穿了件蓝色衬衫,湛蓝蓝的,仿佛与春日的天空融为一体。也许他本就是属於天空的人,只有淡泊清冷才能让抑鬱的恶魔不易靠近,所以我的爱情留不住他。留不住便不要再强求,强求也没有结果,到头来我不舍,他也难过。
放下不舍,不让他难过,好像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一瞬间我好像释怀了。
来到他身旁,迎风张开双臂,面对天空努力绽放笑容,我放声大喊:“晏弋,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变回一个普通的女孩!谢谢你让我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甜蜜!谢谢你把宝贵的青春时代都给了我!谢谢你!谢谢你!谢谢……”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喊了多少句谢谢,但总觉得喊不够似的。的確不够,他一定不知道,是他创造了我的青春时代,之前没有过,之后也不会再有了。
“冉夏凉,你成功啦?”
背后传来惊喜的呼喊声,我转过身,潘岳朗和付冰洋站在楼梯门口,像中了彩票一样欣喜若狂,然后又像典型的美国大片结局一样,欢呼击掌,拥抱叫好,怎么夸张怎么来。见我朝他们走过来,你一句厉害,我一句真棒,称讚声不绝。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笑著说。
“那你高兴什么?”潘岳朗问,瞅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又道,“我媳妇都不敢上来了,怕接受不了你扑倒晏弋的事实。”
我回头望一望仍靠在天台旁,背对我的晏弋,轻鬆地说:“我高兴是因为我释怀了,能坦然面对他的离开,不会再强求他和我复合。”
“释怀——坦然——”付冰洋好奇地审视起我,围著我打转,到我身前一定,“我兄弟这样的尤物摆在你跟前,你竟然可以释怀坦然!冉夏凉,你一定是看破红尘,打算坠入空门了。”
“怎么可能!我……”
“晏弋,你没事吧?眼睛有点……”潘岳朗打断我的话,自己说到一半也剎住车。
回首间,晏弋已从我左肩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道:“我该走了,谢谢你们的饯行酒。”
我想送送他,抬脚就被潘岳朗和付冰洋挡住,异口同声地对我说:“让他一个人回去吧,別送了。”
“为什么?”送送怎么了,我不都想开了嘛。
“因为他心里也……”潘岳朗又把下半句话吞进肚里,胳膊肘捅了下付冰洋,“你来说!”
付冰洋像吃了个闷亏,骂他一句,坚定地对我说:“因为他想走得悲壮一些!”
悲壮?好吧,男人心太难懂了。
还有二十分钟……
坐在计程车里,我焦虑地望向窗外,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居住两年的城市太大,车太多,交通太差,而机场又太远,总也到不了。
我想不明白,当著晏弋的面,我放下了,释然了,他为什么临走前不通知我,让我去送机。或许也和那天在天台一样,他想走得像个爷们儿,足够悲壮。可为什么他又通知了潘岳朗他们,难道有我在场,显不出他的悲壮?
如果不是四十分钟前潘岳朗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错过送別他的机会。现在想起来,潘岳朗的口气也不太对劲。他说,他本来也不打算告诉我,但是怕我和他绝交,所以冒死躲进机场厕所里,鼓起十万分的勇气按下我的號码。
我问他为什么变怂了。他也不明说,只告诉我,晏弋不希望我来送他,怕我哭哭啼啼的不好看。我不信晏弋会那么说,再连声追问。他闭口不提,只催我赶紧过去,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晏弋就要登机了。
“司机师傅,麻烦你能再开快点吗?”
头髮半白的师傅,慢慢睇我一眼,说:“姑娘,我已经开得够快了。赶著送人啊?”我越急,他越慢,把著方向盘自顾自和我聊开了,“叔叔是过来人,劝你说一句,有些事急不得。人家想你送,老早就告诉你了,不会等到临上飞机才说。是送男朋友吗?不急不急,送不了还可以留个念想。人吶,有了念想,常惦记著,说不定哪天,在你想都想不到的地儿,又碰一块了。这啊,就叫缘分。”
是啊,我们太渺小,无法预料在某一天,遇见某个人对你说的某句话,会从此改变你的一生。
比如那个初夏的日子,我正式遇到晏弋,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我的第一句话是,板砖谁扔的?不搭嘎的两句话,平行线上的两个人,就这样相识,走过春夏秋冬,到如今分离。比如今天,我遇到这位司机师傅,他说要留个念想常惦记,我又怎知以后会不会真就靠这个念想度日。此时倒是真没有心思细琢磨他的话,出於礼貌想隨声附和一句,没开口,兜里的手机先响起来。
是段悠悠的电话,她不打来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和她联繫了。记得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栗鼠的办公室里,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吧。能被这位超人式的女强人想起,我感到荣幸万分,殷切地按下接听键。
“冉夏凉,我是华隶书。我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悠悠出事了,你快过来。”
什么?他说话的內容完全像天方夜谭,可他的语气好似天生带有种让人不得不相信的说服力。
我蒙了:“华老师,我没听懂。悠悠怎么了?”
“悠悠手术不太成功,你快点过来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悲慟,我的心也跟著陡然一沉,如同被一块巨石迎头击中,瞬间丧失所有能力,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姑娘,到了,还来得及吧?”
依稀听见司机师傅的话,我下意识地望向车窗外。出港航站楼近在眼前,人们进进出出,行色匆匆。我只要推开门,奔出去,就可以找到晏弋,最后看他一眼,对他说一句再见。可这个时刻,我迟疑了,满脑子被栗鼠的话占据著,挪不动一步半步。
“师傅,麻烦掉头回城里,我要去第一人民医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