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心各异,则公允自现(1/2)
第80章 人心各异,则公允自现
朱由检将最后一本奏疏放下,抬头看了眼滴漏,时间已悄然滑向午时。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
坐在一旁锦墩上的高时明,几乎是与皇帝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借着躬身的姿势,极其隐蔽地活动了一下自己早已僵硬的腰背。
伺候这位新君批阅奏疏,可比伺候天启爷可累多了。
天启爷虽然也批阅奏章,但往往只是看些重要的,其余的全都丢给司礼监批复。
不像这位爷,几乎事事要问,事事要聊,仿佛充满了新鲜感。
“天下之事,分于四方,汇于中枢,然细枝末流亦可壅塞干流。”朱由检的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但朕看来,这天下的支流,现在汇聚起来有些不分轻重缓急啊!”
高时明一时琢磨不透朱由检的意思,没敢轻易接话,只是沉默不语
是的,他这个大明干流的顶端,如今已经快被这些细枝末节堵死了。
对于朱由检来说,这大明皇帝的日常工作,性价比实在是低到令人发指。
今天这一百七十三份奏疏,了他一个多时辰,结果一份真正需要他来做决定的都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其中一封来自宁夏的军报,稍显重要:“西虏犯宁夏镇朔堡,洪广营总兵吴尽忠拒却之。“
捷报?朱由检心中冷笑。
他特意问过高时明,这等“拒却之”的表达,说白了就是小规模的边境摩擦。
自从隆庆时俺答封贡,大明与西边的蒙古部落就进入了相对和平的时期。
但上面的大头头和平,可不意味下面的小头头也会和平。
蒙古各部本就是松散的联盟,上面的大头领说要和平,可拦不住下面的小部落缺衣少食,时不时就越过边境偷几匹马、抢几个百姓。
更有趣的是,边境的军队,时不时也会偷摸出去找这些小部落的晦气。
一时间也说不上是谁对谁错。
但不管怎么样,边将们从此便有了源源不断的功绩。
斩首三级、五级,都能写成一份捷报送上来,邀功请赏。
朱由检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吴总兵是如何煞有介事地写下这份奏疏,又是如何通过层层驿站,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最终送到自己面前,只为了博一个上达天听。
而他,大明的皇帝,却要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心神。
一想到天下即将糜烂的局势,再看看眼前这份粉饰太平的“捷报”,朱由检就感到一阵烦躁。
他的目光在案头的奏疏中游移,随手又拿起一本。
“廵按湖广温皋谟疏请显陵祭四坛仍令守道代行。“
又是这种破事。
显陵是嘉靖皇帝他爹兴献王的陵寝。
一个湖广巡按,上书请求让地方的守道去代为祭祀。
朱由检简直想笑。
你要祭祀就去祭祀,最多让你贪污一百斤冷猪肉行了吧?
可这事偏偏又涉及“礼制”,在文官们眼中,礼法大过天,屁大点事也必须上奏,让皇帝来做决定。
他仿佛看到了那位温巡按捻着胡须,一脸严肃地斟酌用词,将这份关乎“祖宗颜面”的奏疏写得团锦簇。
你哪怕是奏报一下当地的工作呢?财税、诉讼、兵制、武备、仓储,哪些事不比这个事情重要?
真是服了这大明的神经病制度设计。
皇帝要么选择性失明,将权力下放给内阁和司礼监,自己落个清闲,也埋下大权旁落的祸根。
要么,就得像现在这样,被无穷无尽的案牍活活累死。
他又翻开一本,这份奏疏倒是有些不同,来自浙江。
“杭州府推官李三才上疏,言其母年迈,乞归养……”
一个七品推官,请求辞官回家奉养母亲。
朱由检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
这算是今天看到的最有人情味的一份奏疏了。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位李推官在灯下写信时的纠结与期盼。
他提笔,在奏疏上批了个“准”字。
但这片刻的温情,很快就被更大的荒谬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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