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这几天,他都住我家(2/2)
转头看向车窗边的少女,周鹤鸣发现陆白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双眸对视,瞳孔中映照着对方的模样。
“你喜欢我吗?”
陆白嗓音清冽,表情依旧柔和,没等周鹤鸣回答,她继续说道。
“我是说,如果我和重生而来的程霜降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对你表示爱意,你会坚定地选择我吗?”
周鹤鸣所有的话语被哽在了喉咙里。
他没能回答。
但有些问题,不回答,就已经是回答过了。
“那我不要。”
陆白毫不犹豫。
“我不希望你因为困于谁的期待而做出违心的选择,无论那个人是程霜降,是我,还是你自己。”
“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周鹤鸣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有一瞬间的傲慢。
傲慢到,认为能够借由和陆白在一起而让对方走出来,继续前进。
傲慢到,觉得自己可以“施舍”爱意,拯救他人,回应对方的期待。
“不用道歉,是我没有事先说清楚,让你误会了。”
陆白轻笑。
“所以我们之间.”
周鹤鸣不太确定。
他们无法成为恋人。
他们也没办法只是朋友。
他们更不可能变为陌生人。
“我们是,嗯,搭子。”
陆白思考片刻,答道。
“搭子?”
周鹤鸣不解。
“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搭子嘛,上班搭子,午饭搭子,自习搭子,有时候失去了搭子比失恋了还痛苦呢。”
陆白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所以,我们是生活搭子。”
“生活搭子?”
周鹤鸣琢磨了一下。
一起生活的搭子。
不就是一起过日子的人吗?
“嗯,所以啊,等你哪天真正地喜欢上了谁,一定要先告诉我,到那时候,我就不能当你的生活搭子了。”
陆白笑容灿烂。
周鹤鸣点点头。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已经没什么人坐公交了,比以往更快地,他们抵达了江城市殡仪馆。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边的殡仪馆。”
陆白下车,对于这边格外好奇。
“不会害怕吗,你不是还挺怕鬼的?”
“我怕鬼?鬼怕本姑娘还差不多。”
太阳还没下山,陆白这时候嘴硬了起来。
“哦,那你到时候要注意,如果有人拍你的左边肩膀,千万不要回头。”
“?”
陆白迈步的动作定格了。
“.回头了,会怎么样?”
“你就会”
周鹤鸣煞有介事地停顿了片刻。
“就会看到后面的人。”
“滚一边去!”
陆白忍不住掐了一下周鹤鸣的胳膊,只是衣服太厚,没能掐到肉。
“这边,我先去给我妈扫墓。”
周鹤鸣抚平自己的袖子,指了指一侧的墓园。
“你的话,要不在这儿等着?”
“我不要。”
陆白左顾右盼,空荡荡的殡仪馆,以及后山那林立的墓碑,哪怕在正午,也着实令人有些心里发毛。
“我和你一起上去。”
“.也行,让我妈保佑下你高考,别到时候三百分都考不到。”
“那可真是谢谢阿姨了。”
“我妈好歹是江城大学毕业的,保你三百分,问题不大。”
周鹤鸣取了香烛和纸钱,带着陆白爬墓园的后山。
陆白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还时不时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
“多有冒犯,百无禁忌”
明明就很怕。
周鹤鸣轻笑一声。
“你爬得动吗,这里其实还挺陡峭的,要不我拉你一把?”
他朝着陆白伸出手。
“别小看本姑娘。”
陆白嗤之以鼻。
但还是伸手,牢牢抓住了周鹤鸣的手掌。
“这算牵手吗?”
陆白跟在周鹤鸣的身后,打趣般说道。
“暗恋算恋爱吗?”
周鹤鸣答非所问。
“倒也是。”
陆白不再追问。
带着陆白来到了后山的最高处,一块干净的墓碑前,周鹤鸣立刻松开了陆白的手。
墓碑上的女性展露微笑,看起来温柔而娴静。
这是一处双人合葬的墓地,另一边还是空的。
“妈。”
因为墓园常年有人打扫,所以他不需要额外弄什么,直接开始上香烧纸钱。
陆白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周鹤鸣做这些。
周鹤鸣站在墓碑前,说了很多,就像许久没归家的游子向父母通报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本来以为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会崩溃,会大哭,会泣不成声。
但周鹤鸣意外的平静。
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可能因为正在写剧本的缘故,他甚至还会斟酌一下用词和讲述的顺序,让故事听起来更有波折。
说完,周鹤鸣转身,朝着陆白笑了笑。
“你也来上一炷香?”
陆白深深地凝视着周鹤鸣,迟疑着点了点头。
“等等,我以什么身份给阿姨上香?”
她点香的时候询问。
“就以生活搭子的名义?”
周鹤鸣有点儿犯难了。
“我知道了。”
陆白忽然灵感将至,有了主意。
随后,她非常郑重地,给周鹤鸣的母亲上了香。
“阿姨,我是陆白,是周鹤鸣.”
她瞥了眼一旁的少年。
“曾经是周鹤鸣未来的妻子。”
周鹤鸣不语,只是一味地咳嗽。
陆白许下愿望,随后来到周鹤鸣面前。
“怎么样,我这个表述是不是非常精准。”
她邀功道。
“我第一次整不明白中文的时态了。”
周鹤鸣已读乱回。
阴霾天空,两人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在山顶的凉亭坐下。
“你知道苏轼吗?”
周鹤鸣看着远处的平房,树木,道路,忽然问道。
“虽然我是个学渣,但你这个问题也太伤人自尊了吧?”
陆白打趣道。
“苏轼写过一首《江城子》,写的是他对去世妻子的怀念。”
周鹤鸣也跟着笑了笑,接着说道。
“哦,网上刷到过,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是吧。”
陆白想了起来。
“对,不过我现在印象最深的,是它的最后两句。”
周鹤鸣顿了顿,接着开口。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陆白点了点头,她看向前面,密密麻麻的墓碑。
本来其实陆白还挺害怕的,但她一路爬上来,看到了不少墓碑上的遗像。
尤其是合葬的双人墓。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合葬的墓碑,其中,男方已经垂垂老矣,满头白发,女方却风华正茂,正值青春。
两人逝去的时间,隔了几十年。
依旧葬在一起,代表丈夫并未再娶。
或许这几十年的时光里,每次扫墓,这里都是这位丈夫的肠断处。
为他们立碑的,是好几位子女。
看到这些,陆白就觉得,这些林立的墓碑没有那么恐怖了。
反而会有些,温暖。
因为每一个墓碑,都是生者怀揣着无尽的思念,为逝者树立的,是他们思念的具象化。
正如,周鹤鸣与陆白。
他们正是,那个女孩曾经如此骄傲活过的,证明。
“好了,我们该下去了。”
周鹤鸣起身,朝着陆白伸出手。
“嗯。”
陆白欣然点头,握住了他的掌心。
两人一同,行过死荫,迈向鲜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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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