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战云渐起(1/2)
第152章 战云渐起
才过完孝昌三年的元月正日,晋阳城中喜庆气氛便一扫而空,反倒化作了一座大军营,每天无数的人马进进出出,就连城中的空地也悉数盖起了马厩。
乐起在这一片倒春寒的朔风之中,终於也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硝烟之气。他才在晋阳待了没几天,就被尔朱荣赶回了蔚州。
这倒不是尔朱荣大发善心,让乐起回蔚州全家一块过年,而是下了明確的军令。要求乐起料民为兵,准备好至少相应的盔甲、兵器,还有至少一年的乾粮。
显而易见,隨著河北地区六镇义军如火如荼地发展,尔朱荣也开始了整军备武的进程,犹如利箭引而待发。只是不知他心里打算先射哪儿。
才过完正月,乐起再次辞別妻儿,前去处理和显州,也就是贺拔岳等人以马换粮的事情。
不过他却扑了个半空。
“独孤郎,怎么不见阿斗泥?”乐起踏过结冰的鄔泽赶到六壁城里头之时,只有独孤如愿接待了他,於是不由得好奇发问。
自从上次上门求助之事,至少在表面上,独孤如愿和乐起的关係拉进了不少,所以也就没对著年轻好几岁的乐起一口一个“图南兄”,而是换用了更亲昵的称呼:“二郎贵人多忘事,显州城里一直就只有我啊。”
乐起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可不就这回事。
如今贺拔允跟著尔朱兆在晋阳城里头,贺拔岳又是尔朱天光的副將,自然在肆州。
而所谓的显州都督贺拔胜,则长期都在西边修寨堡,只有独孤如愿带少量士卒留守六壁城,保护留在城中的老弱病残。
而贺拔胜去夯土,自然是为了显州人的生计。
其实尔朱荣和元天穆也並非没有给显州人活路,而是准备把他们像蔚州人一样用作干苦力的工程队,要在吕梁山的各个隘口修筑防御工事,防止汾州山胡刘鑫升又窜进并州来。
说起来汾州山胡和秀容川的尔朱部契胡颇有点血缘关係。实际上双方都是十六国时期前赵败亡后,屠各部匈奴逃亡黄土高原,纠集多个来源不同的杂胡部落形成的后代。
所以就兵员素质而言,刘鑫升並不比尔朱荣差多少。加上对吕梁山区地形的熟悉,刘蠡升在吃了贺拔胜几次大亏之后便专心玩起了躲猫猫,等閒不与尔朱军接战。
可要是对方胆敢深入山区,刘鑫升也不介意断其后路,然后好好比划比划。
在原本歷史上,刘鑫升就靠著这个方法,和尔朱氏纠缠了好多年。
直到高欢当权之后,以嫁女给刘鑫升的“太子”为名,才抓住了对方的主力一举击溃。
可汾州山胡的叛乱也从未停歇过,一直持续到隋唐时期,才终於销声匿跡。
就目前而言,刘蠡升就像一只嗡嗡满天飞的苍蝇,时不时就要溜到并州叮尔朱荣一□,实在烦人的很。
故而尔朱荣玩起了以工代賑的把戏,让贺拔胜带著显州人在吕梁山搬砖夯土,换取微薄的酬劳。
不过乐起还是被尔朱荣的吝嗇给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一对夫妇一天多少?我没听错吧?”
独孤如愿略感无奈,摊了摊手说道:“十五升...其实勉强也够了。”
不知究竟是出於尔朱荣的授意,还是元天穆的自作主张,他们包给贺拔胜的工钱是按每对夫妇每天十五升粟计算。
要知道,如果肚子里没有油水,人类对於碳水化合物的需求是极高的。
按乐起行军打仗的经验,驻扎的时候,一个成年士兵一天至少得吃六升粟才能有力气。等大军开拔,若是光吃粮食不吃肉的话,至少得七八升粟才够。
每队夫妇一天十五升,还要承担繁重的体力活,更要匀出口粮给孩子,不被累死饿死才怪呢。
可见其实尔朱荣也没比洛阳公卿好到哪儿去。也就怪不得贺拔胜想学著乐起,咬牙饿肚子也要把族人牢牢攥在手里。
要知道,尔朱荣可是给了他们足足两千的军额。这些军士的俸禄可不低的,只要贺拔兄弟肯拋弃无用的族人,日子也能过得小康。
趁著手下人交割马匹粮草的时候,独孤如愿带著乐起参观了一下显州兵的操练。
只见尔朱荣对有用的人,是真能下血本。乐起面前的这两三百骑兵,竟然按照职务高低,尽数配置了轻便的皮甲,及少数两当鎧,甚至还有两三副明光甲。至於手中的兵器,则是清一色的长槊、环首刀、弓箭,还有鞭鐧锤之类的钝器。
不过在乐起眼里,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他更好奇独孤如愿等人拿什么来养马。要知道,马匹可不是光吃草就行的,但凡长距离行军,必定给餵粟才行。
“主公拨了一批饲料,不过明令只能用来餵马。另外他答应了,整个西河郡的山区荒地都可以给我们放牧。再加上牲畜產奶和拙荆的嫁妆,其实勉强够族人的口粮。”
听独孤如愿解释,乐起才知道是数月前武川人进入并州后,豪族太原郭氏看中了独孤如愿的美貌,更看上了他在尔朱荣幕府中的地位,於是將庶女嫁给了他。
独孤如愿也不客气,反手就找老丈人討要了一大笔嫁妆,另外还借了不少粮食。
乐起听罢暗自感嘆,阴差阳错之间,他这只“蝴蝶”竟然把独孤如愿“史上第一老丈人”的外號给彻底扇没了。
原本歷史上,刺杀卫可孤之后独孤如愿流亡到了河北,直到尔朱荣破葛荣才归附对方。后来其元配早死,独孤如愿入关中后又娶了两个妻子,分別出自太原郭氏和清河崔氏。
其中前者生了长女周明帝宇文毓的明敬皇后、四女唐高祖李渊之母。而后者生了幼女隋文帝杨坚的文献皇后,也就是著名的独孤伽罗。
总之,这都没影啦。
独孤如愿见乐起盯著自己愣神,还以为脸上有东西,於是悄悄抹了抹鬍子。
乐起自知刚刚有些失礼,只好隨口回道:“独孤郎送我两千匹战马,可南三县也没有像吕梁山这么大的空地来养,还真是愁人吶。”
饶是独孤如愿脾气好,不由得也嘖了一声。
这乐二郎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飢,南三县都是一片能种粮食的平原沃野,当然没有多余土地大规模养马。你咋不说和显州换一换呢。
正在两人各有所思之间,曹紇真已与独孤如愿的手下交割粮食战马完毕赶来復命。
此外,他还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拨力兄,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宇文泰的族人、前武川镇兵宇文拨力。当年就是宇文拨力负责监视乐起,最终偷偷放了他。
乐起大感意外,宇文氏不都在河北葛荣麾下,正和官军打生打死么。怎么宇文拨力跑到并州来了,难道贺拔胜等人还和宇文泰一家人有联繫?
“郎君,刚刚交割粮草马匹的时候,我见一牧子看著眼熟於是上前辨认,果然是宇文拨力。没想到郎君也还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拨力兄的恩情。”乐起一边说著一边来回打量对方,只见宇文拨力胡乱披了一件羊皮袄子,腰间系了一把短刀和鞭子,脚踩一双露出大拇指的破烂靴子。
显然,对方的近况相当不如意。
宇文拨力被曹紇真强行拉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眼神更是躲闪不已。
乐起见了心中有所猜测,於是转头对独孤如愿说道,既然要了两千匹马,自然得送个熟悉牲口的马倌才行。不如將此人一併给我。
独孤如愿耸了耸肩膀,横竖一个牧子而已,二郎想要就给你便是,何须客气。
直到乐起等人赶著马群离开六壁城,他才有心问起了宇文拨力前因后果。
此时宇文拨力披著乐起送来的披风,又换上了曹紇真送的靴子,这才恢復了一点点昔日六镇武人的志气:“谢过乐郎君和曹兄搭救...”
“哎,多半是我害得拨力兄沦落至此吧,何以言谢呢!”
宇文拨力骑在马上,忽然刮来一阵寒风让他不自主地裹紧了披风,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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