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不饮之人(1/2)
第319章 不饮之人
很快,邪能绿的光辉完全褪尽。
塔拉多的夜重新笼罩大地,篝火的光芒恢復成正常的橙黄,在仪式场地中央跳动。
但那光无法驱散黑暗。
更无法照亮那些猩红的眼睛。
杜隆坦站在原地,右手攥紧战斧的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蜕变后的兽人酋长,喉结微微滚动。
十几双眼睛。
十几双彻底变成猩红色的眼睛。
它们从四面八方盯著他和奥格瑞姆,像狼群盯著落单的猎物。
火光映照下,那些眼眸深处跳动著同样的东西。狂热,警惕,还有敌意。
杜隆坦能看清那些兽人酋长的变化。
格罗玛什的皮肤下隱约可见细密的鳞片纹路,黑手肩头刺出的骨刺还在滴血,基尔罗格的独眼红得像烧透的炭。
就连那些小氏族酋长,此刻也比之前高出了半个头。
他们胸膛不停起伏,嘴里喷出带著硫磺味的粗气。
一时间,四下里鸦雀无声。
可这份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叫人窒息。
夜风卷过仪式场地边缘的焦灰,有的落在兽人脚边,有的卷进篝火,进出点点细碎的火星。
古尔丹独自站在人群之外。
此刻,这位绿皮术士挺直了腰杆,早年流浪落下的病根仿佛彻底痊癒,站在那儿,竟像个格外强壮的普通兽人。
他依旧保持著侍立在玛诺洛斯身侧的姿態,双手背在身后,冷眼旁观这场一触即发的內訌。
古尔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著,像是在等待著什么,又像是在检验什么。
杜隆坦注意到了古尔丹的注视。
那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在奥格瑞姆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绿皮术士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
却让杜隆坦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你们一—“
第一个声音响起。
来自人群之中,不知是哪位小氏族的酋长。
那声音非常沙哑,就像嘴里还残留著吞下的邪能污泥。
“为什么不喝?”
第二个声音接上。
“玛洛诺斯主人的恩赐,你们看不起?”
第三个声音更刺耳,更尖锐。
“还是说,你们心怀不轨?”
杜隆坦握住斧柄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没有去找那些发声的兽人。
因为他大致能猜到是谁。
都是那些在部落中始终排在下游的小氏族酋长,那些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怯懦之徒。
如今总算有了比他们地位更低的部族成员,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簇拥在那些大氏族的酋长身后,借著饮血后获得新力量的快感,把积压多年的怨气化作质问。
杜隆坦望向身旁的奥格瑞姆,发现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
霜狼酋长没有说话,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挚友的胳膊。
这才察觉,奥格瑞姆平静的外表下,手臂竟异常冰冷。
然而,还没等杜隆坦开口,奥格瑞姆就摇了摇头,比了个安心的口型,示意他不必焦急。
而另一边,格罗玛什站在最外侧,隱隱和古尔丹形成对称。
他双臂抱在胸前,背靠一根残存的木桩。
战歌酋长的眼睛半闔著,些许红光从眼缝里透出来,却始终没有投向杜隆坦或奥格瑞姆。
他甚至將脸转向了別处,朝向营地外的黑暗,以及塔拉多广袤的夜空。
仿佛那两个拒绝饮血的兽人早已是死人,连他再多看一眼的资格都不配。
大酋长黑手站在仪式场地中央。
大酋长的身形比之前魁梧了整整一圈,肩头的骨刺在火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o
他的黄绿眼睛此刻红了大半,只剩瞳孔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原本的顏色。
他看著奥格瑞姆,那个跟隨自己多年的副手。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卡加斯蹲在人群边缘。
碎手酋长低头盯著自己的拳刃,刃尖上还沾著泥土和血。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粗重,偶尔抬头看向杜隆坦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基尔罗格靠在一块岩石上。
血环酋长的独眼盯著杜隆坦,红光在眼眶里跳动。
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轻轻叩击,发出细碎的声响。
围猎在延续。
压抑在累积。
终於一“奥格瑞姆。”
黑手开口了。
大酋长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但语气反而更稳定,像是终於认清了现实。
他向前迈出半步,肩头的骨刺隨著动作晃动。
“你为什么不喝?”
奥格瑞姆抬起头,看向黑手,发现此时的黑手已经和那个帮助他取回毁灭之锤的兄长相去甚远。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是任何氏族的酋长。”
奥格瑞姆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决定兽人命运的仪式。
每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我只是大酋长之锤。”
他微微低下头,姿態放得很低。
“或者说,僕从。”
周围那些猩红的眼睛眨了眨。
有人皱起眉。
有人发出低沉的嗤笑。
奥格瑞姆没有理会。他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平稳:“我不配与诸位酋长共享命运之血。”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直视黑手。
“一切听从大酋长的安排。”
话音落下。
仪式场地又安静了一瞬。
那些小氏族酋长的表情变了。他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
奥格瑞姆的话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
不是酋长,只是僕从。
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黑手。
所以,一切听从大酋长安排。
如果这时候再逼他,就不再是质问不饮血的人,而是在质疑大酋长的权威。
那些猩红的眼睛转向黑手。
黑手站在原地,肩头的骨刺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红了大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著奥格瑞姆,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然后黑手点了点头。
“很好。”
大酋长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软了几分。
“奥格瑞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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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你的忠诚,我看得见。
周围的气氛微微鬆动。
那些小氏族酋长有人撇嘴,有人移开目光。但他们没有再开口。
黑手继续说道:“不饮血就不饮血吧。”
他抬起手,那只被土元素包裹的手臂在空中挥了挥。
“你还是我的副手。”
“还是替我握著毁灭之锤的人。”
奥格瑞姆低下头。
“谢大酋长。”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垂下的眼瞼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杜隆坦看见了。
只有杜隆坦看见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太熟悉彼此哪怕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一瞬间的收缩里,藏著太多东西。
但杜隆坦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所有猩红的眼睛,此刻都转向了他。
奥格瑞姆安全了。
他把自己放得够低,把决定权交给黑手,用多年的忠诚换来了大酋长的庇护。
但杜隆坦呢?
堂堂霜狼氏族的酋长。
严格来说,他与他们是完全平级的存在,都是某一个氏族的酋长。
然而,杜隆坦又相当特立独行。
从一开始,他就质疑古尔丹;
在泰尔莫战役之前更是与部落划清界限。
此刻,他更是整个部落中,唯一从始至终未曾沾染邪能之血的酋长。
因此,“叛徒”的標籤早已牢牢钉在他身上,成了最醒目的烙印。
而清算他的时刻,恐怕就在眼前。
那些猩红的眼睛盯著他,就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在他脸上,扎得杜隆坦的面部肌肉不住地微微抽搐。
篝火噼啪爆响。
夜风捲起灰烬。
这一次,黑手皱著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开口帮杜隆坦说话,也没有开口质问。
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些小氏族酋长。
“杜隆坦。”
有人喊出他的名字。
那声音里带著嘲讽,以及————饮血后膨胀的狂妄。
“霜狼氏族的酋长””
另一个声音接上。
“那你为什么也不喝?”
第三个声音更尖锐,更刺耳:“你还是觉得自己比我们高贵?”
杜隆坦的思绪飞速运转著。
他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用奥格瑞姆那套方式来洗脱嫌疑。
黑手愿意出手相助,一是出於情谊,黑手与奥格瑞姆本就亲如兄弟;
二是因为黑手不愿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也落入古尔丹的掌控。
那“霜狼酋长。”
一个声音打断了杜隆坦的思考。
那声音沙哑而阴冷,听到后感觉就像有毒蛇爬过后颈。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古尔丹迈步走来。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盯著杜隆坦,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在杜隆坦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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