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淘汰不是终点(1/2)
“陈小草在哪?”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陈小草同志啊……”卫生员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张被帘子隔开的病床,“她在那儿。不过……她从被送过来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拿被子蒙著头,谁叫都不理。军医检查过了,说她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主要是……主要是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
卫生员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哎,这丫头也真是……太实诚了。我听说了,她是为了不给你丟脸,才死活不认输,结果被那个白薇……下手也太狠了。这都淘汰了,人也废了,图啥呢?”
苏棠没有接话,只是迈步朝著那张病床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站在帘子外,她能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被极力压抑著的、如同小兽受伤般的呜咽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弃。
卫生员跟了过来,小声说:“苏安同志,你劝劝她吧,你是她最佩服的人,你的话她兴许能听进去。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垮了。”
苏棠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卫生员说:“同志,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我想跟她单独待一会儿。另外,能不能帮我打一盆乾净的热水,再拿一块新毛巾过来?”
“啊?哦,好好好!”卫生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点头答应,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整个医务室,瞬间只剩下苏棠和帘子里的陈小草。
苏棠没有立刻掀开帘子。
她静静地站著,听著里面的哭声。她知道,对於此刻的陈小草来说,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是多余的。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有著最朴素的价值观——知恩图报,永不言弃。
在格斗场上,她做到了后者,却觉得自己辜负了前者。她把苏安的看重当成天大的恩情,最终却以零分淘汰的结局收场。在她看来,她不仅是输了比赛,更是彻彻底底地、无可挽回地给“苏安姐”丟了人。
这种羞愧和自责,比白薇踢在她身上的任何一脚都要疼。
苏棠缓缓伸出手,拉开了那道白色的帘子。
一股沉闷、混杂著汗味和泪水咸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病床上,被子高高地拱起一团,像一座小小的坟包,正隨著里面人的抽泣而轻微地颤抖著。
“苏安姐……”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愧。她显然听到了刚才卫生员和苏棠的对话。
“是我……我没用……我给你丟人了……”
“我就是个废物……我不配……不配你对我那么好……”
“呜呜呜……我怎么还有脸见你啊……”
她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那团颤抖的被子。
“先把头露出来,被子里的空气不乾净,对伤口不好。”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山间清冽的泉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被子里的哭声一顿。
过了一会儿,被子的一角被小心翼翼地掀开,露出一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了的小脸。陈小草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嘴唇乾裂起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蔫茄子,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她不敢看苏棠,眼神躲闪,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仿佛自己是个罪人。
“苏安姐……对不起……”她又开始掉眼泪。
苏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陈小草愣愣地看著那块手帕,没有接。
苏棠便自己动手,用手帕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疼吗?”苏棠问,她的目光落在陈小草淤青的嘴角。
陈小草下意识地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不……不疼……”她哽咽著,“心……心里疼……”
“我知道。”苏棠说。
她收回手帕,看著陈小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没有给我丟人。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战士。”
陈小草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苏棠。
“你被打倒了七次,站起来了七次。最后一次,如果不是雷教官喊停,你还会站起来,对不对?”
陈小草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白薇贏了比试,但她输了人心。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顽强,看到了你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你让所有嘲笑你的人,都闭上了嘴。你让三號营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什么叫『踩不死的小草』。”
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敲在陈小草的心上。
“你做到了我教你的,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白薇最致命的一击。你把她从云端拽了下来,让她当著全营的面摔了个狗吃屎。如果不是她最后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用上全力,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你没有输给她,你只是输给了自己的体力。而体力,是所有能力里,最容易提升的一项。”
“所以,你根本没有给我丟人。相反,”苏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你让我觉得很骄傲。”
骄傲……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小草心中所有的阴霾。
她呆呆地看著苏棠,看著苏安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口的巨大石头,仿佛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哇——”
陈小草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苏棠的怀里,像个迷路找到家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自责的哭泣,而是委屈、感动、以及被最信任的人肯定的释放。
苏棠没有动,任由她抱著自己,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她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著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枯黄的头髮。
等到陈小草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抽噎,苏棠才轻轻地推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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