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异想天开(2/2)
触碰之后,任何试图利用受害者善良来脱罪的想法,都只会加速其灭亡。
佟佳氏……气数已尽。
我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谨言慎行,莫要被这即將到来的风暴,沾上一星半点儿。”
年轻子弟听得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应是,再也不敢对那些荒诞的流言有半分好奇。
他终於彻底明白,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与父子亲情面前,任何所谓的“算计”与“侥倖”,都不过是加速坠入深渊的愚蠢之举。
太子殿下的善良,绝不是可以被罪人拿来当做救命符的消耗品。
而在这场风暴中,任何试图打“太子牌”的举动,都无异於玩火自焚。皇上的底线,就是太子的安危与清净。谁碰,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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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那番关於太子殿下绝不可能被利用的论断,已然让年轻后辈见识到了皇权与亲情交织下的冰冷现实。
然而,他看著族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冰冷,心头仍有最后一丝基於常理的困惑未能完全散去——佟佳氏中,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全然不知情、纯然无辜之人吗?
尤其是那些深居內宅的妇孺?
他將这丝疑虑小心翼翼地再次提出:“叔父教诲,侄儿明白了。只是……佟佳氏树大根深,族中人口眾多,难免有些远支旁系。
或是內宅妇人、年幼孩童,对此等泼天阴谋,或许……真的毫不知情?若也一併……是否有些……”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带著一丝对人命的惻隱。
然而,回应他的,是族老一声更加尖锐、更加不留情面的冷笑。
“无辜?”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一个极其可笑又可悲的词汇。
“你所谓的『无辜』,是什么?”
族老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更强的穿透力,“生在那样的家族,享受著佟佳氏这个姓氏带来的泼天富贵、无上荣光。
从一落地,锦衣玉食,僕从如云,到长大成人,借著家族荫庇或入仕、或联姻,步步高升,风光无限……他们的一切,都是这个家族给予的!
血脉、地位、前程、乃至性命安危,都与这个家族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逼视著年轻人:“享受著这样的好处,你告诉我,他们又能『单纯无知』到哪去?
或许他们不知道具体的毒药是谁下的,不知道联络了宫中的哪个关节,但家族中瀰漫的那种对东宫的忌惮、对更高权位的渴望、那种『若能更进一步』的躁动氛围……他们会感受不到?
会一无所知?不过是选择视而不见,或是沉浸在这荣光里,不愿深想,甚至暗自期待罢了!
天真无知?哼,能在佟佳氏这样的门第里『天真无知』地活到如今的,只怕是凤毛麟角!”
族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们口中的『无辜』,不过是因为计策失败,眼看大厦將倾、灾祸临头,心生恐惧,怕死而已!
是眼看著荣华富贵即將化为泡影,甚至性命不保,才临时抱佛脚,想用『无辜』二字来做最后的遮羞布和救命稻草!”
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跳,嚇得几个年轻人浑身一颤。
“你们且反过来想!”
族老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一一扫过眾人,“倘若他们这阴毒至极的计策成功了呢?!倘若太子殿下真的……真的被他们害死了呢?!”
他刻意停顿,让这个可怕的假设在每个人心中发酵,然后才一字一顿,如同从齿缝里挤出般问道:
“届时,你们猜猜,这些如今喊著『无辜』的佟佳氏族人,会如何?
你看他们那时还会不会觉得殿下『无辜』?还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答案,不言而喻。
族老自问自答,语气充满了冰冷的讽刺:“不!他们不会!他们恐怕只会弹冠相庆,只会欣喜若狂!
只会觉得除掉了最大的障碍,觉得自家支持的阿哥,距离那个位置更近了一步!
他们心里指不定怎么盘算著,如何趁著朝局动盪、皇上悲痛之际,进一步攫取权力,如何將更多的族人安插到关键位置,如何……谋取那所谓的『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
他重重地重复了这四个字,眼中满是鄙夷与痛恨,“为了这四个字,他们就可以罔顾君臣大义,泯灭人伦天性,对一国储君、对自幼看著长大的太子殿下下此毒手!
在他们心中,太子的性命,皇上的父子之情,乃至国本安稳,都抵不过他们家族那膨胀的野心和私慾!”
“现在,计败事泄,眼看要承受皇上的雷霆之怒了,他们倒想起『无辜』来了?
想起『妇孺老幼』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当他们在谋划、在实施那毒计的时候,可曾想过太子殿下是否『无辜』?
可曾想过一旦事发,他们自家的『妇孺老幼』是否会受到牵连?!”
族老越说越是激动,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这种极致的虚偽与双重標准气得不轻。
“所以,收起你们那点无谓的同情!”
他厉声道,“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无辜者』!
即便有些人未曾亲手参与,也必然享受了家族因此可能获得的潜在利益,或是默许了家族的危险倾向!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
佟佳氏这棵大树从根子上烂了,依附其上的枝叶,又怎能独善其身?”
族老看著他受衝击的模样,语气稍微放缓,但內容依旧残酷:“孩子,你要记住,在这权力的角斗场上,尤其是在涉及皇权更迭、储位之爭这种你死我活的事情上,从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辜』。
享受著罪孽带来的或潜在的好处,就等於默认了罪孽的存在。
一旦失败,就要承担与之相应的后果。
这便是『连坐』,便是『一体同罪』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