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想你的夜(求月票!)(2/2)
荒尾精皱起眉头:“这————可能吗?他今天在码头上,中文说得那么流利————他显然对中国很有好感。”
“这正是问题所在。索雷尔会嫻熟的中文,这件事让我很震惊。一个欧洲人,花两个月时间学会中文,还说得这么好————
说明他对中国不是一般的好奇,而且有真正的好感。这对日本在国际舆论方面与中国展开的竞爭不利。”
荒尾精点点头:“確实如此。如果他在欧洲写文章讚美中国,批评日本,那————”
“所以我们要做点什么。”岸田吟香说,“不能让他带著这种好感离开中国。”
“怎么做?”
岸田吟香笑了:“我有办法,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这几天先熟悉上海的环境。过几天,我会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荒尾精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点头:“是,岸田先生。”
同一时间,上海虹口,日本“东洋学馆”內的一间密室。
这所学馆表面上是“专为日本人学习中文”而设,但实际是“玄洋社”在上海的分支机构。
平冈浩太郎曾说,“东洋学馆”的宗旨就是“教育日本的青年子弟,彻底查明支那的国情,他日大陆经营之时肯定需要”。
此刻密室里的两个人,谈论的却不是学习,而是刺杀。
平冈浩太郎与宗方小太郎相对而坐,桌上铺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几个点。
宗方小太郎只有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看起来就像个文人。
平冈浩太郎开口了:“索雷尔已经到上海了,我们的计划可以启动了!”
宗方小太郎却有些犹豫:“真的要刺杀一个欧洲文豪吗?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后果恐怕都会不堪设想————”
平冈浩太郎冷冷说:“头山满阁下的指令很明確,索雷尔必须死!他在日本羞辱福泽諭吉,已经损害了帝国的声誉。
现在他又来了中国,如果让他在这里继续发表亲华厌日”的言论,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宗方小太郎心里暗嘆,但面上只能点头附和:“————既然如此,那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这个任务。”
“既然很难在法租界里动手。”平冈浩太郎指著地图,“乾脆在华界或者公共租界!索雷尔来中国,不可能一直待在法租界。
他总要出去,去华界、去公共租界办事,或者去其他地方。我们找到机会就动手!”
“怎么掌握他的行踪?”
“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事。我们需要一个人,去摸清索雷尔的活动规律。这个人要够机灵,脑子要活。而且——
不能是“东洋学馆”的日本人。现在上海很多人都知道“东洋学馆”是干什么的,用我们的人,太容易暴露。”
宗方小太郎笑了:“平冈君,你考虑得很周全。其实,我已经有一个人选了。”
平冈浩太郎挑眉:“哦?谁?”
“一个中国小子。我在上海城隍庙一家裱画店里裱字画时认识的。他是那家店的小学徒,刚满十七岁,人很聪明、机警。
关键是他很有野心,不甘心当一辈子当个裱画的工匠。”
平冈浩太郎皱起眉头:“中国人?可靠吗?万一被抓了,会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他甚至不知道我是日本人。我每次去,都穿中国衣服,说中国话。他叫我宗先生”,以为我是个喜欢字画的商人。”
平冈浩太郎若有所思:“有点意思。但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一个中国小子,去监视一个法国人,他图什么?”
“钱。他想出人头地,经常和混混一起,打听各种消息,帮人跑腿,赚点小钱。这种人,给钱就办事。”
“你给过他钱?”
“给过几次小钱,让他帮我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他都办成了。这次我们可以多给点。
对他来说,监视一个外国人,不是什么大事。他不会想到背后是日本人,更不会想到是刺杀。
“
平冈浩太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叫什么名字?”
“麻皮阿荣”,大家都这么叫他。本名不知道,也不重要。”
“能找到他吗?”
“隨时可以。他每天都在裱画店,晚上就在城隍庙附近晃荡。我明天就可以去找他。”
平冈浩太郎又想了想,终於点头:“那就先让他试一试。但你要小心,不要暴露我们的目的。
就说是————有个中国商人,想了解索雷尔的行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明白。”宗方小太郎说,“我会处理好的。”
平冈浩太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索雷尔————你既然来了中国,就別想活著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莱昂纳尔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光带。
他坐起身,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那节竹子,然后下床,推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莱昂纳尔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下楼。阿尔贝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在看一份报纸。
桌上摆著早餐:麵包、黄油、果酱、煎蛋、培根,还有一壶咖啡。看来“礼查饭店”师傅的手艺確实来自巴黎。
“早。”阿尔贝头也不抬,“睡得怎么样?”
“不错。”莱昂纳尔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你在看什么?”
“《申报》。”阿尔贝把报纸推过来,“中文报纸,我看不懂,但上面有你的版画。”
莱昂纳尔接过报纸。头版右下角有一则短讯,標题是《法京文豪梭勒氏抵沪》。
內容很简单,只说法国著名作家朗拿度·梭勒於昨日抵沪,受到法国领事馆和中国文人的欢迎。
没有细节,也没有评论,只有一张雕版十分糟糕的版画,和他这张脸毫无相似之处,倒像是教堂里受难的耶穌。
莱昂纳尔不置可否,开始吃早餐。
吃到一半,阿尔贝忍不住问:“今天到底去哪儿?你还没告诉我。”
莱昂纳尔放下叉子,擦了擦嘴:“去找能认竹子的人。”
“什么人?”
“到了你就知道了。”莱昂纳尔站起身,“去叫尤金和约瑟夫,我们出门。”
阿尔贝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照做了。十分钟后,四人出了门。阿尔贝本来想叫马车,但莱昂纳尔说不用。
“叫黄包车。”莱昂纳尔说,“去上海的老城厢区。那边路窄,黄包车更方便。”
“老城厢区?”阿尔贝一愣,“去老城厢区干什么?那里有专家?”
“当然!”
阿尔贝更糊涂了,但莱昂纳尔已经走到街边,招手叫了两辆黄包车。莱昂纳尔和阿尔贝坐一辆,尤金和约瑟夫坐另一辆。
车夫问去哪儿,莱昂纳尔用中文说:“大东门外,篾竹街。”
车夫显然对上海的洋人会说中文这点已经见怪不怪,点点头,拉起车就跑。
阿尔贝坐在车上,看著两旁的街景渐渐从西式的租界建筑变成中式的店铺和民居,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莱昂纳尔还是那句话。
黄包车穿过法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处,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进入华界后,街道明显变得拥挤和嘈杂。
行人更多,车辆更多,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狗的吠叫声————
黄包车继续前行,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最后停在一片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异常热闹的街区前。
莱昂纳尔付了钱,下车。阿尔贝跟著下来,抬头一看,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密密麻麻全是店铺和摊位。但他们卖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各种各样的竹器。
竹篮、竹筐、竹箩、竹筛、竹椅、竹凳、竹床、竹帘、竹蓆、竹伞、竹帽————凡是能用竹子做的东西,这里几乎全有。
大的有半人高的米箩,小的有巴掌大的针线盒;粗的有碗口粗的竹槓,细的有头髮丝细的竹篾圆的、方的、扁的、长的、短的、直的、弯的————琳琅满目,铺天盖地。
街道上空还横著竹竿,上面掛著成串的竹器,像风铃一样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竹器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更让阿尔贝目瞪口呆的是,这里不只是卖成品,很多店铺门口,工匠就坐在那里现场製作。
他们手里拿著篾刀,熟练地把竹子劈成细条,然后手指翻飞,编织成各种形状。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空气里瀰漫著竹子的清香,还有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唰唰的劈竹声、工匠们的喝声、顾客的討价还价声————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一场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曲。
阿尔贝张著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这是什么地方?”
莱昂纳尔看著眼前这片竹器的海洋,脸上露出笑容:“全上海,不,全中国最大的竹器集散地”
他转向阿尔贝,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找和这节真竹”一样的竹子?那没有比这里的师傅更清楚的了。”
阿尔贝看怪物一样看著莱昂纳尔:“你真的是第一次来上海?”
莱昂纳尔耸耸肩:“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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