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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阿尔贝的误解(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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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胡家的生意,最早是在徽州婺源起家的。

靠著新安江和青弋江这两条水路,把徽州山里的木材运到杭州、嘉兴、湖州一带去卖。”

“徽州婺源?”莱昂纳尔点点头,“那里好山好水,出好木材。”

“您连婺源都知道?”胡执卿有些惊讶,然后笑起来,“看来您对中国的事情,了解得不少啊胡家先世就是营徽杉起家的。徽杉木纹直,耐腐朽,是做栋樑的好材料,在江南一带很受欢迎。

到了我祖父那一辈,上海开埠,洋人建了租界,盖房子、修码头、铺铁路,到处都需要木材和竹子。

我祖父顺应时势,把生意从徽州搬到了上海,在十六铺那边的关桥里马路,创立了“胡裕昌”

胡执卿站了起来,走到墙边,指了指墙上一张地图:“您请看,这是上海南市的码头分布图。”

莱昂纳尔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张地图画得很精细,標註了上海南市沿黄浦江一带的码头、仓库、堆栈分布。

胡执卿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我们“胡裕昌”,在上海有自己的专用码头三座一一座在十六铺,一座在董家渡,还有一座在南码头。

光这三个码头,每天就能装卸竹木上千吨。”

他又指了指码头后面標註的一排小方块:“码头后面是我们自己的堆栈,占地有十几亩。竹子和木材运到了,就堆在那里,等风乾以后再运出去。”

胡执卿转过身,脸上带著自豪的笑容:“不瞒您说,“胡裕昌”是第一批进入租界的华资木业商號之一。

那时候租界刚建起来,木材生意基本被“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占著。很少有华商敢进去跟他们竞爭。

我祖父胆子大,看准了时机,硬是在洋行盘踞的地盘上撑起了一片天地。”

莱昂纳尔看了几眼地图:“胡老板,看来,“胡裕昌”还有自己的船队?”

胡执卿竖起大拇指:“您是明白人!在上海做生意嘛,船最重要。没有自己的船,命就攥在別人手里。

所以后来,我父亲不仅在杭州的拱宸桥也建立了自己的码头,还买了七条驳船和两条小火轮。

莱昂纳尔好奇地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驳船?”

胡执卿解释:“上海到杭州这一段水路,大船不好走。从上海出发,沿著黄浦江进松江府,进到淀山湖,再沿著运河进到嘉兴、杭州。

这一段水路,河道窄,水浅,大桥过不去,適合走小船。我们自己有了船队,就不用看船行的脸色了,成本也降得下来。”

胡执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不瞒您说,现在我们胡裕昌的船队,可以在上海、杭州、苏州、湖州这几个地方之间来回走,运输完全不成问题。

无论您需要的竹子在什么地方,我们都能给您运到上海,走水路最省事。”

莱昂纳尔没有接话,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才缓缓开口:“胡老板,你说的这些,我只能听一半。”

胡执卿脸上的笑容凝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这话怎么说?”

莱昂纳尔说:“你说你是徽州婺源人,家里几代做竹木生意,应该不假;你说“胡裕昌”在上海有码头、有堆栈、有船队,应该也不假。

但你刚才说,你们的船队可以“轻鬆包办“我需要的竹子一这话,我是不信的。”

胡执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莱昂纳尔继续说:“竹木运输,比普通货物复杂得多。竹子要防虫、防蛀、防开裂,晾乾的工序有严格的要求。

不同品种的竹子,適合不同的运输方法。季节不同,运输的路线也不同。听胡老板说话,你对竹木运输確实有经验。

但“轻鬆包办”这种话,只有完全不了解这一行的人才说得出口。你做得久了,应该知道这行变数多,需要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胡执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真诚,拍了拍膝盖:“您说得对!说得对!我这张嘴啊,就是改不了做生意的毛病,一开口就要先把话说满!”

他收敛笑容,认真地说:“您既然懂行,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轻鬆包办“这种话,確实只是场面话。

我们胡裕昌在竹木运输上確实有些积累,但每一个订单都需要根据品种、数量和目的地来专门安排。

您是行家,我保证,您提出需求,我们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莱昂纳尔问:“如果我需要的是桂竹呢?”

胡执卿立刻回答:“桂竹?没问题。桂竹浙江、福建、江西、安徽都產,它生长快,货源充足。

如果您的量大,我建议走浙江寧波或者绍兴的货。这两个地方的桂竹,品质在国內数一数二。

莱昂纳尔放下茶杯,看著胡执卿:“我要的桂竹很特殊,只要其中一节,而且要进行严格的加工。”

胡执卿爽快地说:“没问题,只要您把要求告诉我,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办!质量上您绝对可以放心!

至於价格,如果这笔生意能谈成,我以“胡裕昌”这块招牌担保一给您最大的优惠!”

莱昂纳尔似笑非笑:“哦?我们素不相识,你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一开口就说要给最大的优惠?”

胡执卿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您说笑了——我这双眼睛別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

您刚才站在店门口说话的那股气度,一定是个大人物!”

莱昂纳尔哈哈笑了一声:“大人物不敢当。不过胡老板,既然你这么有诚意,生意我们可以谈。”

胡执卿眼晴一亮:“那太好了!您说,您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桂竹?多少根?什么规格?怎么加工?

我马上给您记下来,明天就能派人去產地看货!”

莱昂纳尔摆摆手:“不急。生意可以做,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照办!”

“你店里那个老篾匠—我要借他用两天。”

胡执卿愣住了:“老周?您借他做什么?”

“有用。”莱昂纳尔说,“你放心,不会让他做危险的事。就是帮我认认竹子,两天时间,用完就还你。”

胡执卿想了想:“没问题!您儘管带去用!老周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好使,手艺更是没得说他跟了我们“胡裕昌”二十多年,对竹子的了解,在上海滩那是这个。”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莱昂纳尔站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

胡执卿也站起来:“一言为定!我这就去跟老周说。”

两人走出院子,回到店铺里。

老篾匠正坐在门口编竹筐,看到胡执卿和莱昂纳尔一起走出来,马上停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胡执卿走到他面前,吩附道:“老周,这位洋先生要借你出去办点事。你跟著他走,一切听他安排。

事成之后回来,我多给你赏钱。”

老篾匠搓了搓手,有些惶恐,但还是答应道:“好的呀,东家,我晓得了。”

莱昂纳尔对老篾匠说:“老周,你帮我在店里选一段桂竹。要跟刚才我给你的那节竹子最像的顏色、粗细、间距都要像。”

老篾匠点点头,走到一堆桂竹前,用手一一抚摸比较,选了一根出来,从中间截了一段。

他又用手摸了摸切口,点了点头:“洋先生,格根跟刚才儂拿来的那根,最像了。”

莱昂纳尔接过那段竹子,和之前那节並在一起看了看,確实很像。

“好,走吧。”莱昂纳尔说。

阿尔贝连忙去叫黄包车。

胡执卿送到门口,又叮嘱了老篾匠几句,让他务必对莱昂纳尔言听计从,绝对不可得罪。

然后拱手对莱昂纳尔说:“您慢走!等您空了,隨时过来找我,咱们把生意定下来!”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这时候,阿尔贝也带著黄包车到了门口。

他上了头一辆黄包车,和阿尔贝一起;老篾匠单独坐另一辆。尤金和约瑟夫跟在后面。

车夫拉起车,朝法租界的方向跑去。

车上,阿尔贝开口了:“你跟那中国人说了什么?”

莱昂纳尔简要讲了讲胡执卿的情况,说清了他想干什么,自己又想干什么。

阿尔贝听完,忽然问:“莱昂,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那个中国人,就是那个胡老板一他为什么这么热情地接待你?”

莱昂纳尔看著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阿尔贝摇摇头,“你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又不像什么有钱的商人。但胡老板一见到你,就什么优惠都肯给——他到底图什么?”

阿尔贝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难道真像有些人说的,中国人看到外国人,天生就变得软弱?特別是一看到我们法兰西人的脸,就忍不住要服从我们?”

莱昂纳尔沉默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你对他们误解太深了。”

阿尔贝愣了一下:“误解?”

莱昂纳尔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惑,而是看著路边飞速后退的街景,沉吟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问了一个让阿尔贝摸不著头脑的问题:“你想不想在上海当个洋行的董事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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