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软弱的不是他们(1/2)
第725章 软弱的不是他们
“当洋行的董事?”
阿尔贝听到以后,先疑惑地看了莱昂纳尔一眼,问:“有这么容易吗?”
莱昂纳尔笑笑,说:“只要你愿意。出身罗昂家族、在阿尔及利亚服过役,还当过领事馆中尉武官————
会有数不清的华人富商愿意让你当一个领著高薪、什么事也不用乾的董事”。”
阿尔贝一头雾水:“有这种好事?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拿钱吗?然后呢?”
莱昂纳尔点点头:“然后?然后,他们会拿出一大笔钱,成立一个实际由他们控制的假洋行”。
这样才好和“怡和”、“太古”、“沙逊”这些真洋行”竞爭。”
阿尔贝一愣:“还能这么操作?”
莱昂纳尔白了他一眼:“那你以为呢?”
阿尔贝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他坐在黄包车上,看著路边飞掠而过的街景,脑子转得飞快。
“你的意思是————”阿尔贝斟酌著措辞,“那些中国人,他们想开洋行”,但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因为没有特权。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欧洲人,给他们弄来“洋行”的牌照?”
莱昂纳尔点点头:“这样才能在领事馆註册,才能享受治外法权,才能获得跟工部局打交道的资格。
你的爵位、你的军职、你在巴黎的关係网,这些都是他们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你想做也行。”莱昂纳尔说,“但你得先学会看中文帐本,搞清楚什么叫银拆”规元”
九八规元”。
哦,对了,还得弄明白滙丰银行的匯票怎么贴现。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不拦你。”
阿尔贝立刻摇头:“算了,我连法文帐本都看不利索,更別说看中文的了。”
“所以你就只能当一个领高薪、不干活”的董事。每年拿几千两银子的车马费,偶尔在合同上籤个字。
人家要的就是你这张脸。当然,还有你背后的罗昂家族。”
阿尔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他们图什么?”
“当然是图赚钱。怡和、太古这些大行,背后有滙丰银行撑著,有伦敦金融城的资本,还有治外法权。
华商跟他们竞爭,船没人家大,钱没人家多,被强抢了生意也没处告,有时甚至连码头都靠不上去。
但如果他们的船掛上法国旗,在法租界码头卸货,走法国领事馆的通道,那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別小看中国的生意人。到时候怡和洋行能干的,他们也能干;怡和洋行不能干的,他们还能干—
比如说,从越南运大米,从束埔寨运木材,这些地方现在是法国的地盘,英国洋行进不去。”
阿尔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那些中国商人需要一个法国合伙人。”
“不只是合伙人。”莱昂纳尔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爵位、有军职、巴黎说得上话的法国合伙人。
普通的法国商人,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得到,但罗昂家族的招牌,不是谁都能用的。”
阿尔贝终於动了心思,摸了摸下巴:“那我回去得跟我爸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商量。”莱昂纳尔说,“这种事不能瞒著家里。但罗昂伯爵应该不会反对一他让你去阿尔及利亚,不也是为了罗昂家族赚钱?上海这边有现成的生意,干嘛不做?
阿尔贝想著罗昂伯爵那张永远板著的脸,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也懒得再多想。
这时候,黄包车已经穿过法租界,进入了华界。
这里街道明显窄了,路面也不太平整,坑坑洼洼的,车夫时不时要绕开一个水坑或者一堆垃圾。
莱昂纳尔忽然指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问阿尔贝:“这是什么地方?”
阿尔贝疑惑地看了看街道两旁晾著各色衣服的低矮砖木房子。
街上满是小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穿著蓝布褂的女人则蹲在水井边洗衣服。
他想了半天,才回答:“这是————华界”啊?就是中国人自己管的地方。”
莱昂纳尔嗤笑一声:“真有华界”?哪条法律上承认有华界”了?”
阿尔贝愣住了。
“你想想。”莱昂纳尔说,“上海开埠的时候,英国人跟上海道台签的《土地章程》怎么说的?
上面只说把洋涇浜以北、李家庄以南”划给英国人租住。后来法国人来了,美国人也来了——
..
於是租界就变成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但租界之外的土地叫什么?”
“就叫————华界啊。”阿尔贝说,话语里满是不確定。
“那华界”这两个字,写在哪条条约上?写在哪部法律里?”莱昂纳尔追问。
阿尔贝张了张嘴,发现回答不上来。
他来上海才几个月,对这些事情也就知道个大概,真往深处问,就露馅了。
莱昂纳尔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华界”这个说法,是中国人自己叫出来的,只在口头上。
清政府从来没在正式文件里承认过这个词因为一旦承认,上海就变成了租界”和华界”两个世界。
那上海县这个正式的管辖单位算什么?”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这个地方,名义上是上海县管辖,归上海道台管。但道台衙门课远在南市。
知县老爷在县衙里坐著,连这里有几条街都搞不清楚。但这里因为毗邻租界,已经发展起来了。
人多了,做的还是租界生意,那就得按伦敦或者巴黎的样子修路、装路灯、通沟渠、设巡捕————可到底要由谁来做?衙门不会,也只能当看不见。”
阿尔贝仔细一想,確实如此。法租界的路是碎石铺的,两边有路灯,隔几步就有个巡捕。
可这边,路面坑坑洼洼,路灯没几个,巡捕更是见不到一偶尔看到一个穿號衣的,也是衙门里的差役,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打瞌睡。
“那这里怎么管?”阿尔贝问。
“管不了。”莱昂纳尔说,“所以中国商人自己只能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阿尔贝,发现这傢伙还是一脸懵,便开始解释:“你知道工部局吧?”
阿尔贝点点头:“当然知道。公共租界里权力最大的是工部局,不是领事馆。”
“那工部局是一个政府机构吗?”
阿尔贝又愣住了。他来上海几个月,跟工部局確实打过几次交道一在租界里,修路要报备,盖房子要申请,连门口掛招牌都要符合规定。
他一直以为工部局就是租界的“市政厅”,现在被莱昂纳尔这么一问,才意识到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工部局————”阿尔贝犹豫著说,“应该算是英国政府的派出机构吧?”
“错了。”莱昂纳尔说,“工部局不是英国政府的派出机构。英国的议会和外交部从来就没承认过它。
所以英国殖民部也没有给它拨过一个便士的款。
1854年英国领事阿礼国把成立工部局的文件递到伦敦,英国皇家法律顾问的批语是一从未见有如工部局者得设立於他国之內,故会议经过討论,认为其设置是个完全的错误。”
阿尔贝瞪大了眼睛:“那工部局凭什么管租界?”
“凭纳税人的钱。”莱昂纳尔说,“工部局的董事是商人,不领薪水,靠人格和名誉”对租界事务负责。
董事会里不是伦敦派来的人,而是滙丰银行的大班、怡和洋行的老板、沙逊家族的人————
他们商量的是码头捐税率多少、马路铺什么石头、巡捕房招多少人。”
他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一些:“工部局本质上是个市政服务公司”,负责修路、装灯、派保安。
只不过这个小区”太大了,有几千栋房子、十几万人,所以大家都误以为它是一个政府。”
阿尔贝听得目瞪口呆:“那————那法租界的公董局呢?”
“一样。”莱昂纳尔说,“法兰西也没承认过公董局。它也是商人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只不过法租界的董事们更听巴黎的话,因为法国商人在远东离不开殖民部的支持。”
阿尔贝虽然在阿尔及利亚服役过,但那里的殖民形式和这里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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