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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为了活命,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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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为了活命,居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气流呼啸,撕碎了远古森林上空的层云。

纯白飞马收拢宽阔的羽翼,四蹄砸向地面,在院落外激起一圈乾燥的飞尘。

希波吕忒翻身下马。

她左臂挎著个藤编篮子,底端垫著宽大的无花果叶,熟透的紫红色果实堆叠其上,表皮渗出黏稠的糖稀。右手提著一小罐初榨橄欖油,陶罐內部隨著步伐发出沉闷的晃荡声。

皮靴踢开虚掩的木柵栏。

阳光直射。

院子里的光景十分枯燥。

洛克跨坐在粗糙的花岗岩石凳上。

左手握著截剥了皮的白蜡木,右手平推短刀。

刀锋咬住木纹。

木屑捲成薄片,打著旋儿坠入脚边的碎木堆里。

刀背刮擦,发出沙沙的钝响。

十步外,菜圃边缘。

奎托斯蹲在鬆软的黑泥里,这头幼兽正將灰自色的短粗手指,直直插进泥土卡住一株野草的最底端。

发力。拔出。

根须带著湿润的土块离开地面。

手腕在半空横向抖动两下。泥块簌簌脱落,归还菜圃。

隨后,他將这根乾净的杂草平放在右侧的空地上。那里已经堆起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草垛。每一根茎秆排列得严丝合缝,草尖朝左,草根朝右,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態的几何学规整。

希波吕忒停下脚步。

她將藤编篮子搁在石台上,红泥陶罐磕出轻微的脆响。

“他————”

她盯著那个蹲在地里的背影,“真的只有三岁?”

洛克拇指抵住刀背,推下一块木瘤。

“嗯。

“”

“三岁的孩子。”希波吕忒指著菜圃,眉头拧紧,“不是应该在玩泥巴吗?”

木屑飘落。洛克换了个削切角度。

“他觉得玩泥巴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希波吕忒拔高了音调,“你问过他?”

“没问。”

洛克手腕翻转,端详著木棍的圆润度,“但我给过他泥巴。”

“然后?”

“他把泥巴捏成了六块方方正正的泥砖。”洛克拿过一块破布,擦拭刀刃,“抱著砖头,把后院漏风的鸡窝补上了。”

希波吕忒气笑了。

“你就不能教他玩泥巴吗!”她质问。

洛克停下手里的活。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透著绝对的理所当然。

“教他玩泥巴,那这活儿就变成了一项任务。和捏砖头也就没区別了。”男人將短刀磕在石桌边缘,“而且,你见过谁家大人专门制定计划,去教小孩玩泥巴的?”

希波吕忒卡住了。

她无从反驳。

女人沉默了几秒。靴底碾过乾瘪的杂草。

她径直走向菜圃,停在奎托斯半步之外。屈膝,蹲下。

白色的裙摆拖进泥土里,染上黑色的污渍。她不在乎。

她调整重心,与这头幼兽平视。

“奎托斯。”

没回应。

红色的眼眸在眉骨下微微抬起。视线扫过女王的鼻尖。

却没有停留。眼皮垂下。

拔草。抖土。码放。

“想不想和你爸爸去骑飞马?

希波吕忒放缓语调,拋出诱饵。

拔草。

“那匹马飞得极高。你爸爸可以带你穿过云层,在天上飞。”她继续描绘,“从那里,你能看到整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根须被扯断。

拔草。

挫败感攀上脊椎。

希波吕忒嘆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你跟你父亲一样,无趣透顶。”

“吧嗒。”

奎托斯的手指捏住了下一株草的根部。

但动作停住了。

这是一个极短的停顿。

短到如果不盯著那只手,根本无法察觉。

手指重新发力,半截草根被强行刨出。

希波吕忒当然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她站起身,退开两步,转身走回洛克身旁。

女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发现新大陆的確凿。

“他听到了。”

洛克重新拿起短刀,在木棍的一端雕刻凹槽。

“嗯。

“”

“提到父亲”这个词的时候,他的手停了。”希波吕忒盯著洛克,“他听懂了。”

“嗯。”

“但他从来不叫你父亲。”

“从来不。”洛克吹散刀刃上的粉屑。

希波吕忒双手抱胸,审视著这个农夫,“你不在意?”

刀锋停顿。

洛克抬起头。

视线越过女王的肩膀,落在十步外菜圃里那个被泥土弄脏、执拗且冷酷的幼小背影上。

看了片刻。

男人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打磨木槽的边缘。

“他愿意叫,就叫。不愿意,就算了。”

木屑沙沙作响。

“反正他饿了,总会来找我。”

66

希波吕忒站在石桌旁,视线始终钉在菜圃里灰白色的背影上。

野草连根拔起。

泥土抖落。码放成堆。

女王转过头。

“这孩子真不像三岁。”她轻声开口,语气里透著股荒谬,“他像一个被困在孩子身体里的老兵。”

洛克手腕一转,削下最后一块木瘤。

“他不是老兵。”男人吹掉刀背上的木屑,“別乱说。”

“你看他做事的方式。”希波吕忒嘆气。

“老兵懂的要抚恤金,懂的抱怨关节痛,还会偷喝地窖里的酒。”洛克把玩著成型的木槽,头也不抬,“他只干活,不图回报,连口粮都吃得比一头羊还少。”

希波吕忒眉头拧起。

“你前几天还说他是大英雄。”

“而且前几天你还送了两罐蜂蜜,今天只有一罐油。”洛克將木刀丟在石桌上,“情况总是会变的。”

女人语塞。

不知过了多久。

.

閒聊的希波吕忒和洛克终於发现了一件事。

微风卷过菜圃,带起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却独独缺少了植物根茎被强行扯断的脆响。

奎托斯不见了。

洛克站起身,大步走到菜圃边缘。

地里的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泥土表面甚至被手掌拍平,看不出半点翻动的凌乱。

拔出的草堆在田垄尽头,垒成了一个正方体草垛。

他闭上眼。

被隱藏在体內的力量猛地炸开,神识如海洋般扫过整片森林。

洛克睁开眼。

透著无奈的灰蓝色眸子望向院墙之外。

“————他往深处去了。”

“远古森林深处?”

希波吕忒脸色骤变。手按上了剑柄。“那里全是魔兽!你还愣著干什么?”

洛克拍掉手上的泥土。

“我去拿个麻袋。”他嘆息,“也不知道能不能装下。”

阳光被厚重的树冠彻底绞碎。

森林內部,常年不见天日的腐叶铺成了一层厚软的黑色地毯。

奎托斯独自走在这层地毯上。

灰白色的双脚踩过枯枝,步幅不大,但频率极高。

他视线锁在地面上。

上面有串凌乱的蹄印。

蹄尖陷入烂泥,边缘渗出浑浊的水渍。

他见过这种形状。

洛克在冬天制过几张巨大的兽皮,是鹿。

他摸过皮的粗糙质感,但他从未见过活的鹿。

——

他想看看,能產出厚实皮毛的东西,跑起来是什么样子。

蹄印绕过一棵粗壮的红杉,消失在一片密集的带刺灌木丛后方。

一丝甜腥味顺著阴冷的林风飘进鼻腔。

奎托斯停下脚步。

他抬起短粗的双臂,扒开带刺的灌木枝条。尖刺划破了他的手背,他看都没看一眼。

灌木丛后,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却没有活蹦乱跳的鹿。

只有具被从腹部强行撕开的鹿。內臟流了一地,暗红色的血液渗入黑泥,还在冒著微弱的热气。

尸体上方。

压著一座肉山。

一头熊。

肩高超过一米五,如果人立而起,绝对超过两米半。

洛克说他的衣服就是这个做的。

听到灌木丛被拨开的响动。

魔熊停止了进食。

它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血淋淋的下顎骨上,还掛著半截没嚼烂的鹿肠。

两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眼睛,盯住这个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一个浑身灰白的无毛幼崽。

普通的三岁孩子,在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对上属於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兽瞳时,早就下倒了。

可奎托斯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站在被尖刺划破的灌木丛边缘,仰起头。赤红色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与两米半高的巨熊对视。

“吼——!”

魔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腥臭的狂风夹杂著鹿血的碎沫,直接扑在奎托斯的脸上。

野兽在警告—

“滚开,这是我的猎物。”

而奎托斯的回应,也简单到了极点。

他低下头,视线扫过脚边的腐叶。

然后弯腰。

他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边缘带著稜角的灰色石头。

將石头攥在右手掌心。

五指收拢。

魔熊的耐心亦是耗尽。

它丟下嘴里的鹿肠,四肢同时发力。两米半的庞大身躯捲起漫天枯叶,朝著不知死活的幼崽悍然扑杀而下。

巨大的熊掌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笼罩奎托斯全身。

奎托斯抬起头。

赤红色的眼瞳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充血的虹膜吞噬了所有的眼白。

血液。沸腾。

心臟在胸腔里撞击出战鼓般的轰鸣。

理智的阀门被一股源自骨血深处的远古狂怒衝垮!

视野被剥夺。

世界褪去了色彩。

只剩下一片粘稠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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