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青鸦双裙,二女代宗(2/2)
那脚踏她根本不用,只把腰身一拧,身子便利落地腾空而起,轻盈地落在车辕上。
於冠南一见马车停在阀府门口,心中不由一动,急忙扬声唤道:“綰綰。”
於綰綰正要弯腰进车,听见呼唤,扭头一看,便直起腰来,向於冠南挥了挥手:“南叔?”
於冠南迈步走了过去,往车中一看。
帘儿还掀著,于慧在车中向於冠南浅浅頷首,轻唤了一声“南叔。”
於冠南嗯了一声,道:“原来是你们啊,你们————这是刚从阀府里出来?做什么去了?
“”
於綰綰大声道:“对啊,我们刚去了趟阀府,还能干啥,献私產,替太夫人赎罪吧,我家三百亩杏林呢,全捐了喔!”
於七公的宅子二堂里,於七公和几位族老就要不要向杨灿低头,出让多少权益,还在爭辩不休。
哪怕有了索弘那番分析,也无法让眾族老全部点头。
於浩然道:“依我看,那索二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要我说啊哈,咱们不必急於低头,不妨先拖一拖。”
於文轩道:“七公,我也觉得,咱们不必急於低头。
冠南不愿做这只出头鸟,总会有人愿意的。
只要有人出来反对,我们就能以正在说服眾族老为由拖一拖。
如果能拖到秋收,形势逆转,就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到时候,就该我们向杨灿清算了。
“,这时,於冠南匆匆而入,气喘吁吁地道:“七公,诸位族老,不好了,二房于慧、三房於綰綰,跑去向杨灿为太夫人请罪了。”
“胡闹!”於七公拍案而起:“她们两个女娃儿,这族中大事,本就轮不到她们置喙,她们如何请罪?”
於冠南苦笑道:“二房于慧,自请贬黜嫡房身份,削减月例。三房於綰綰,把她家的三百亩杏林都献上去了。”
“混帐!”於磊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两个死丫头!谁允许她们去的?简直是自作聪明!她们这不是拆我们的台吗?”
於文轩蹙眉道:“两房小辈跑去为太夫人低头认错,如果我们毫无作为,只怕————”
於七公懊恼地一拍桌子,苍老的声音透著疲惫,颓然道:“算了,那————咱们也不必再拖了。送拜帖,明日我亲去拜访杨灿,这个条件,我们————应了。”
三日之后,阀府后宅。
这后宅里左右两角,各有一座角楼,高墙合围,飞檐压顶,清净幽闭。
此刻,那处久不住人的右角楼里,两名侍卫押著失魂落魄的於承霖走了进来。
这位於府嫡次子的骄矜意气,早已荡然无存了,此刻他衣衫凌乱,面色惨白,一脸对未来不確定的惶恐与茫然。
他被两名侍卫一推,便踉蹌著闯进了正堂,尚未及抬头,便听到一阵“篤篤”的木鱼声。
——
於承霖抬眼一看,正堂上摆著一张蒲团,蒲团上端坐著一位老僧,在他身后,还站著两个胖大和尚。
那老僧清癯慈善,眉眼温润,周身縈绕著一种恬淡寧静的禪意。
他垂眸敛目,手中木鱼儿轻轻叩击著,篤、篤、篤的声响平缓悠长,单调而空灵。
听到动静,老僧缓缓停下手中小槌,木鱼余音裊裊消散。
他抬眸望向狼狈而立的於承霖,目光慈祥无波:“阿弥陀佛,可是於公子当面?”
於承霖惊怔地道:“你————你是谁?”
老僧微微一笑,合十道:“老衲南山寺长老,圆真,在此恭候多时了。”
於承霖吃惊地道:“你等我做什么?”
老僧道:“承蒙杨总戎相请,老被入府驻锡,往后便由贫僧为公子讲诵佛法、消解执念,渡公子脱离俗世烦恼。”
说著,老僧抬手一挥,不知从哪儿便冒出一个小沙弥,双手奉上一方黑漆木盘,盘中静静摆放著一柄锋利的剃刀、一方乾净素布还有一套灰色僧衣。
寒光微闪,剃刀锋利,看得人心头髮寒。
於承霖目光骤然一凝:“剃髮?你们要给我剃度?”
他失声惊呼,嗓音陡然尖利起来:“不,我不要,我绝不剃度!我是阀府公子,我不出家!”
说著,他疯了一般转身,扑向正堂大门。
老僧端坐不动,神色依旧慈祥淡然,只是微笑道:“於公子根行且重,与我佛门有缘!”
说著,他了呶嘴儿,两个胖大和尚立即追了出去,在廊下把於承霖摁倒。
於承霖拼死挣扎著,大呼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娘亲!我娘呢?你们把我娘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胖大和尚抬手向院子对角处遥遥一指,那儿也有一幢角楼。
和尚道:“师弟,令堂此刻就在那里,由水月庵瑞莲师太亲自接引,皈依佛门,阿弥~陀佛。”
於承霖浑身一僵,如同数九寒天被当头浇了一瓢冰水,所有的挣扎、嘶吼、躁动瞬间戛然而止。
方才还通红暴怒的眼眸瞬间失神,瞳孔涣散,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与魂魄。
原来不只是他,他的娘亲,原阀主夫人,当今的太夫人,也————是一般下场。
最后的希冀、最后的依仗,轰然碎裂,化为泡影。
两名大和尚像抓小鸡似的,就把他提回了堂上,摁跪在地。
老僧缓缓起身,从沙弥手中取过剃刀,用指肚试了试锋利度,满意地一笑,举步走向眼神空洞的於承霖。
老僧轻诵一句佛偈:“俗世虚妄,执念皆苦,从此青灯古佛,了却尘缘,亦是解脱。”
说罢,剃刀轻轻滑过,一缕乌黑浓密的长髮应声飘落,轻飘飘地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
於阀嫡公子的俗世荣华,自此,隨落髮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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