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京华江南 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1/2)
第355章 京华江南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
三月中了,春意早就由北向南扫荡了整个天下,无论是北国上京,还是南庆京都,都笼罩在一片欣欣向荣的盛景之中。而江南之地, 绿水荡漾,青山相隱,沿河柳树抽出嫩绿的枝丫,更是写足了生机二字。
內库便在江南路西南向,自然也逃不脱这大自然的造化,不过数天的时间,河道上下,工坊內外, 便生出些青悠悠的草, 淡粉粉的花,点缀著本来有些枯燥的官衙与工坊,將此间有些坚硬而生冷的氛围弱化了许多。
一片祥和之中,上衙门应差事的官员们堆著满脸微笑,在衙门口拱手致意,血雨腥风已去,明日钦差大人便要回苏州主持內库新春开门招標一事,这些內库转运司的官员们心情都非常轻鬆。
开衙议事,范閒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 將日后的安排略说了说,只是这些人里没有什么亲信, 讲的自然也是大套路上的话,比如各工坊的安排,以及重申了一遍庆律之外,朝廷对內库专门修订的章程,不能有违!
不论是工钱还是俸禄,都必须及时发下去,而日常治安与保卫工作,也要更加警惕。诸官听著钦差大人如此说著,他们便也如此应著,有那五颗人头在前,谁也不会蠢到当面去顶撞什么。
范閒安排苏文茂留了下来,只是他本身没有转运司的官职,所以临时將他的辖属调入了四处,与单达一併统领內库一地的监察院官员密探。
眾官员知道,范閒在苏州主持完內库新春开门一事后,便会去杭州定居,这是从很多年前便形成的规矩,转运司正使都不会住在內库——如此一来,留在內库的苏文茂,便等於是钦差大人的代言人,那是万万轻慢不得的,於是眾人赶紧站起身来,与苏文茂见礼。
便在上下相得之时,范閒的眉头却皱了一下,对身边的副使马楷轻声说道:“昨夜说的那事,我便要做了。”
这是对副使一种表面上的尊重,马楷却是苦著脸,连连摇头。
坐在范閒右手方的叶参將眼中异芒一现,不知道钦差大人又要整出什么事来,居然没有通知自己——他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苏文茂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堂前,向诸位大人双手一拱,回礼之后轻声念道:“今查实內库转运司內某些官员暗行不轨之事,挑动司库闹事,动摇內库根本……诸位,得罪了。”
隨著得罪了这三个字出口,打从府衙侧边走出来七八名监察院官员,老实不客气地请本来端坐椅上的几位官员离了座,蛮横无礼地去了他们的乌纱。
这些官员勃然大怒,一边推拒著,一边喝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其余的转运司官员一见不是对付自己,心下稍安,但是他们心中深深知晓监察院的手段,庆国满朝文官,在监察院面前有一种天然的同盟性,赶紧纷纷站起身来,正色对范閒说道:“大人,这又是何故?”
其实眾人不是傻子,当然心知肚明,此时场中被范閒交待除了乌纱的那几位,都是这十来年里信阳长公主殿下安插在內库的亲信,钦差大人此举,无非就是要將前人的树根刨乾净,再重新栽上自己的小树苗,只是……事关官员顏面,府衙之上就这般凶猛拿人,眾官的脸上都掛不住,免不得要与范閒爭上两句。
范閒看了眾官员一眼,温和说道:“诸位不必多疑,但也不必求情,像这几位大人,本官是一定要拿下的。”
坐他右手边的叶参將面色有些难看,看了一眼旁边的副使马楷,发现对方虽然也难掩尷尬,但是眼眸里却没有震惊,想必昨夜已经得了范閒的知会。想到此节,叶参將的心情就开始沉闷起来,闷声稟道:“大人,这些官员,在转运司任职已久,向来克己奉公,就这般……拿了,只怕……有些说不过去。”
范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克己奉公?只怕谈不上。”
叶参將面色微沉,说道:“即使偶有不妥,但大人三日令已下,这几位大人也已依大人吩咐行事,明言罪不罚,便不应罚。”
范閒低著头,知道这名叶参將以及在座的其它官员为什么今天要跳出来反对自己,道理其实很简单,上次镇压司库罢工,这名参將知道根本拦不了自己的手段,而且自己用来压他的帽子也足够大,內库停工一天,朝廷可损失不起。而今次捉拿这些官员,却是触动了眾人最敏感的心理防线,生怕自己这个兼著监察院提司的钦差大人以此为由,大织罗网,將整个转运司都掀翻了过来,伤到了自己。
对於叶参將来说,本家如今被皇帝逼的不轻,加上叶灵儿与二殿下的关係,已经有了隱隱往那方面靠的跡像。叶参將虽然从来没有收到定州叶家方面的任何密信,但此时也清楚,范閒今日拿人,是要將长公主在內库的心腹全数挖空,他下意识里便想替长公主那边保留一些什么——任由范閒在內库一人坐大,叶参將担心自己將来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范閒並不解释什么,只是从怀里抽出一封卷宗,递给了叶参將。
叶参將微微一怔,接过来展卷细细一看,面色渐渐阴沉了起来,只见那捲宗之上写的全是今日被捕的那几名官员一应阴私不法事,而且很关键的是,这上面的罪名並没有扣在所谓贪贿之事上,而是一口咬死了这几名官员在此次工潮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所有证据,甚至还有司库们反水的口供都是清清楚楚,比如某位官员曾在何时与哪位司库说过什么话,地点人物写的清清楚楚,下口极狠极准,著实是监察院的上等手段。
看著卷宗上面的一条条证据,这位参將的心中不由渐生寒意,想著这位钦差大人才来內库这么几天,怎么就將转运司所有的底细查的如此清楚?而且那些信阳心腹与司库们的暗中交谈,监察院的人怎么就知道的如此清楚?难道说司库里面本身就有监察院的密探?一念及此,叶参將想起了传说中监察院的恐怖,那些在民间已经被形容成黑夜毒蛇一般无孔不入的密探,他不由开始担心起自己来,自己的府上,不会也有监察院的眼线吧?
不过身为权管內库一应防务的参將,他並不是很惧怕监察院,一来他自身就是三品大员,监察院没有不请上旨便查缉自己的权力,二来身为军方一员,先不论派系,监察院看著庆国军方的强大实力上,总得给两分薄面。在工潮一事上,叶参將自忖表现的足够不错,今天真切涉及到长公主的顏面,以及京都皇子们的事情,他强忍著內心的不安站起身来,对范閒行了一礼,言辞恳切说道:“大人,这个……”
毕竟是將领身份,求情的话却是不知如何组织。范閒笑著看著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求情了。”
叶参將心里惶恐於定州方面始终不肯来个消息,自己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站队伍,这才让自己陷入了眼下的两难境地,但是范閒动手在先,他咬了咬牙,强行大著胆子说道:“可是大人,这几位大人都是转运司官员,不知道大人要拿他们,究竟是以转运司正使的身份,还是以监察院提司大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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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声音说道:“大人,就算是钦差拿人,证据確在,可如果要审案,开堂也要许多天时间,这个……內库便要开门了。”
范閒看了他一眼,倒有些意外对方的胆气,略一想便明白了些许,如果自己要拿这些官员,用什么方法拿却是大有讲究的,如果是用监察院提司身份查案,那传回京都,便会引来朝议,朝中大老们只怕会以为自己是在针对长公主如何如何,如果是用转运司正使或钦差的身份审案,可是这时间却已经拖不得了。
但范閒是何人?又怎会在乎京都的议论,笑著说道:“叶参將,不用多虑,本官向来信奉庆律,断不会胡乱行事,今日拿了这些官员,为公允起见,本官不会亲自审案。”
叶参將微微一怔,心想只要你不亲自审案,不论是谁人去审,总要看京都的倾向。有了范閒这句承诺,他好向京都交代,便訥訥退了回去,只是好奇范閒不亲自审案,那难道就准备將这些官员关在內库?这……也不能一直关下去啊,朝廷总会发疏询问的。
“我会带著他们一起上路。”范閒说道:“內库亦是朝廷一属,虽然向来不与朝中官员们打太多交道,但在规矩上,还是要归江南路管的。”
他望著堂下眾多面色不安的官员,安抚说道:“本官知道诸位担心什么,请放心,本官不是一个挟怨报復之人,就如先前与参將大人所说,为公允起见,本官不会亲自审问这些人,而是……交给苏州的总督大人。”
他微笑说道:“由薛大人审案,想必诸位不会再有任何疑虑了。”他看著犹在场中与监察院官员们对峙著的长公主心腹,唇角闪过一丝怒意,说道:“什么时候抓人变成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了?”
苏文茂面色微红,狠狠地盯了手下两眼,监察院官员们心头大惭,上前几个佛山无影脚使了出来,將那些犹在叫著撞天屈,狠不肯服的內库官员踹倒在地,实实在在地绑了起来。
堂前眾官忍不住摇头,本想劝说钦差大人总要为官员们留些顏面,但一想到范閒先前一时柔和,一时冷峻的表现,便被那种温柔的冷酷、喜怒无常给震慑住了心神,不敢再多嘴求情。身为下属,不怕上司严酷,就怕上司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祭出那把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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