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春风沉醉的夜晚(2/2)
胡永军听后,摸了摸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特別是张启民话里的一个“自己人”,顿时让他刚才失落的心情又变得好起来。
“启民,小蒋有东西要给你,你不在,就托我转交。”
胡永军说著,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大红的请柬。
张启民探身,接过请柬。
翻开请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囍”字,下面是新郎新娘的姓名,张启民看著“蒋兰舟”三个字,一脸发呆。
“你怎么了?”胡永军好奇地问道。
见张启民不语,胡永军自言自语道:“小蒋结婚了,我也不高兴。”
“哦?”张启民感到奇怪。
胡永军解释道:“结了婚,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出来玩了————”
张启民不由得腹誹:你不是结了婚,孩子都有了,还每天在外面喝酒、跳舞————不过,张启民没说出来。
胡永军似乎看出了张启民的疑问:“女孩子不一样的。”
张启民不由得发出一声解嘲的笑声。
胡永军说的也许是对的,在县城里,女孩子结婚前可以玩得很嗨,但一旦结了婚就一切收敛起来,相夫教子。这个约定俗成的习俗,似乎延续到了几十年以后。
“胡主任,小蒋结婚,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我们?新郎的活不需要我们代劳啊————到时候我只管去饭店喝酒吃肉就可以了。”
胡永军的话,让张启民哭笑不得。
“我的意思是,我们作为同事,小蒋结婚,我们是不是要给隨礼?”
“哎,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是的!一般我们是把钱合在一起送的————”
胡永军想了一会说:“也不多,每人五元钱就可以了。”
“哦————但是五元,是不是太少了点?”
“不少了,五元钱已经是很大了。”
张启民心想,相对现在外面市场上的物价来说,五元钱確实不少,但毕竟是一个系统的同事,如果自己单独隨礼又显得太突兀,就说道:“我隨十元吧。”
胡永军看著张启民,脸上写满了不解,但很快似乎想通了:“大家都隨五元,你隨十元?这样吧,你隨十元,我也隨十元!我们两个的单独送。”
“嗯!”张启民很讚赏胡永军的跟风,“我还是先把钱给你吧,到时候你一起送,我怕忘了就不好意思了。”
张启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给了胡永军。
差点忘了!蒋兰舟结婚喜宴的地址是哪里————张启民又翻开请束看了一眼:“瀧泉宾馆”。
他想起了胡永军以前对他说起过蒋兰舟的家庭,心想,以蒋兰舟和男方的条件,在瀧泉宾馆举办婚礼很正常。
二十多天后的五月一日,是蒋兰舟结婚的日子。
自己得去参加蒋兰舟的婚礼————那场面还是挺尷尬的。
张启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买自行车的场面来,那些摆在大堂里被人买走的所谓新车,都是被人试骑过的,那天自己倒是专门让营业员进仓库专门取了一辆新车————
蒋兰舟真的要结婚了,而且是在城里最高档的瀧泉宾馆————张启民脑海里想著这事,缓步走在文化馆通往瀧福桥的路上。
过了桥,马路对面就是瀧泉电影,电影院的对面就是自己的住所。
一闹,一静,对比明显。
瀧福桥下,河水泛著微波,临河的房屋用木柱子撑著,摇摇欲坠————这景象应该不会存在多久了吧?
晚饭后,张启民在屋里整理写作笔记。
每次到图书馆,张启民都有做笔记的习惯,一段时间下来竟写满了两本。
《白鹿村》的上半部,已经发表一个多月了,后半部要等到五月份才会出来,这个时候杂誌和报纸上还没有出现对《白鹿村》评论的文章。
这是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候。
而且,《花城》上的《阳光灿烂》似乎也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那些喜欢给作家归类的评论家们,应该把《阳光灿烂》归入了“反思文学”的范围。
忽然,敲门声响了。
听敲门的声音,来人应该是个女性。
张启民迟疑了三秒钟:
会不会是蒋兰舟,在她结婚前来找自己?!这样狗血的剧情,难道会发生在我身上??
想到此,一种熟悉的反应瞬间產生。
张启民努力克制住,走到外屋,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张凤!
张凤看著脸色有些发红的张启民,笑道:“怎么了,张老师,不欢迎我吗?”
张启民赶忙答道:“不,欢迎,欢迎!”
张凤跨进门后,看著外间小屋里摆放的桌椅和桌上放的碗筷,若有所思地说道:“想不到,作家的生活过得这么简单啊。”
张启民赶忙把把张凤让到了里屋的书桌前:“张凤,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张凤解释道:“我白天在印刷厂上班,没有加班的话,晚上就逛逛街,正好走到你这里,就来看看————”
张启民笑道:“你这样挺好————这么有规律的生活,很值得我学习。”
时间已是四月初了。
空气里,充满了一股早春的独特气息。张启民走到南窗前,打开了半扇窗户,窗外,温暖的气流隨之进入屋內。
张凤今天穿了一身单衣,张启民之前感受的成熟,此刻显露无疑。她以往扎起来的辫子,散开著,和白天里接触过的形象完全不同。
张凤一脸微笑地看著张启民。
张启民突然被少女的目光注视得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已经有种隱隱的预感,像这样的情况,女孩会主动投怀送抱,在自己的前一世是梦寐以求的,但也是不可想像的。
“张老师,你不是前几天问我为什么没有对象吗?”
张启民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额头:“是的————当时你还生气了。”
张凤没有坐下来,背靠著张启民书桌前的椅子:“不,我没有生气,那是你误解了。”
看张启民不解,张凤说道:“我其实,只是不想太早结婚而已。”
“哦。”张启民舒出了一口气,心说,一个人一旦参加工作后的心態果然和以前不同,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写的小说,其实我並不十分懂,我读高中的成绩不太好,勉强参加了高考,成绩考得很差,后来就到了印刷厂工作,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我就是喜欢设计和打字————”
张启民无声地点头。
“但是,这些,也不影响我对一个人的喜欢————”
张启民惊讶地看著张凤,有点儿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即使拥有四十多年的人生经歷,能这样对自己表达內心想法的女孩,他还没有遇到过。
此刻窗外,晚风阵阵。
春天的夜晚,没有盛夏来得繁盛浓烈,却蕴藏著无限的希望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