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军开拔(2/2)
“去年秋汛,黑水河泛滥,衝垮了堤坝,淹了大半个镇子。郡府那边————屁的賑济都没有,还要加征河工税”。”
“镇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大军沉默地穿过已成鬼域的黑水镇。
断壁残垣间,隱约可见未被掩埋的森森白骨,空气中瀰漫著腐臭的气息。
一些士卒面露不忍,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继续前行,景象愈发悽惨。
官道两旁,原本肥沃的田地大多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偶尔能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百姓,如同游魂般在田野间挖掘著草根树皮。
看到军队过来,立刻惊恐地四散奔逃,仿佛见到了比洪水猛兽更可怕的东西。
“娘,我饿————”一个带著哭腔的童音从路边的草丛里传来。
亲兵立刻警惕地持枪上前,拨开草丛。
只见一个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妇人,紧紧抱著一个同样瘦小的孩子,蜷缩在草窝里,瑟瑟发抖。
那孩子睁著空洞的眼睛,嘴里咀嚼著一把乾枯的草叶。
妇人见到明晃晃的刀枪,嚇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她试图抱起孩子,却因虚弱而踉蹌跌倒。
李长山挥了挥手,示意亲兵退下。
他沉默地看著那对母子,看著他们眼中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
这就是他治下的百姓?
不,这只是这乱世之中,无数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缩影之一。
“给他们留点乾粮。”他声音低沉。
一名亲兵解下自己的乾粮袋,丟了过去。
那妇人先是一愣,隨即如同疯了一般扑过去,紧紧將乾粮抱在怀里。
然后又像是怕被抢走,拉著孩子,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荒草丛中。
“这世道————”
赵勇沙哑的声音阴冷,“人不如狗。”
李大牛狠狠啐了一口:“都是那帮狗官和乱匪害的。”
李长山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韁绳。
山河鼎在他体內微微震颤,似乎对这片土地上的苦难与死气有所感应。
越靠近落霞郡,战爭的痕跡越是明显。
废弃的驛站,被焚毁的村庄,路旁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骸,有些已经腐烂。
有些则像是新死不久,伤口狰狞。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在一处岔路口,他们甚至看到了一场小规模战斗后的惨状。
几十具穿著杂乱服装、疑似顺天军哨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与他们同归於尽的,是七八名穿著破旧號衣的郡兵。
残破的旗帜浸泡在早已发黑的血泊中,无人收拾。
“看来郡府的兵马和顺天军在这里干过一仗。”
周刚检查著战场痕跡,“郡兵输了,连尸体都没人收。”
“乌合之眾。”赵勇踢开一具顺天军的尸体,不屑道。
李长山却注意到,那些郡兵虽然装备简陋,但临死前的搏杀姿態却异常惨烈,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境。
而顺天军的尸体中,竟也有几个修为在炼气三四层左右的修士。
虽然功法粗浅,但比起寻常流民,已是强出太多。
“这刘晃,確实有些门道,能將这些流民和低阶散修整合起来,形成战力。”
李长山心中对即將面对的对手,又高看了几分。
大军一路行来,除了荒凉、死寂与血腥,也遇到了一些零星的流民。
他们看到军队,大多远远避开。
但也有胆大的,或者说是饿得实在受不了的,跪在路边,祈求一点吃食。
“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俺们是从落霞郡逃出来的,城里————城里在抓壮丁,粮食都快吃光了————”
“刘天王,不,刘晃那杀千刀的,说是什么顺天应人,却把粮食都收走了,不给就要杀头啊————”
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李长山拼凑出落霞郡城內的大致情况。
刘晃依靠武力强行控制郡城,收缴粮食,裹挟青壮,內部恐怕也並非铁板一块,民怨正在积累。
十日后,大军抵达落霞郡边界。
远处,落霞郡城的轮廓已然在望。
那是一座比铁壁城规模更大的城池,城墙高厚。
此刻城头上飘荡著“顺天应人”的土黄色旗帜,隱约可见巡逻兵卒的身影。
而在郡城之外,原本的农田、村落已化为一片焦土。
到处是挖掘出的简陋壕沟和防御工事,显然顺天军也在积极备战。
更远处,一些被焚毁的庄园冒著缕缕青烟。
那是忠於郡府或者不愿顺从的本地豪强,被顺天军清洗后的痕跡。
李长山勒住马,眺望著那座城池。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在他心中展开。
有哀鸿遍野的悽惨,有官逼民反的无奈,也有野心家趁势而起的疯狂。
他缓缓举起伏龙枪,淡淡开口。
“扎营,哨探前出,绘製敌军布防详图。”
中军大帐很快立起,外围壕沟、拒马、哨塔一应俱全,暗哨明岗层层布防,森严有序。
炊烟裊裊升起,肉香混合著米粮的气息在营地上空瀰漫,驱散了几分行军途中的疲惫0
李长山並未立刻召集眾將议事,而是独自一人,缓步登上营地旁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
落霞郡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如同兽瞳。
更远处,顺天军散布在城外的营寨灯火零星。
看似散乱,却隱隱成犄角之势,扼守著通往郡城的几条要道。
他目光沉静,神识向前铺展,细细感应著前方那片土地的气息。
混乱、惶恐、飢饿————
种种意念混杂在空气中,与这片土地原本的灵机纠缠在一起,显得污浊不堪。
山河鼎在他丹田內微微嗡鸣,清辉流转,將那些试图侵蚀过来的杂乱气息悄然化去。
这尊古鼎似乎对这等混乱煞气格外敏感。
亦或者说,它本能地排斥著这种破坏天地平衡的力量。
“校尉。”
沙哑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勇枯瘦的手掌中捏著一枚刚刚收到的薄绢。
“金家的详细情报到了。”
李长山接过,就著最后的天光迅速瀏览。
绢帛上字跡细密,將落霞郡城內外的兵力部署、將领性情、乃至刘晃近日频繁召见几名心腹修士的动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刘晃,筑基后期,疑似修炼《蚀骨阴风诀》,擅使一柄白骨幡,能唤阴魂助战。”
“其麾下有三名筑基中期的头目,分別掌管战兵、粮草和哨探————”
李长山轻声念著关键信息,眼神微冷。
“果然不是纯粹的乌合之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