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光脚不怕穿鞋,穿鞋不怕光脚(2/2)
“愿他安息,”杜卡斯也抬起右手飞速在胸前画了个標准的十字,“好了,莫罗佐姆斯阁下在天国会请求耶穌基督庇佑我等的,討论正事吧。苏丹阁下,你们到得早,我们也都是刚来不熟悉情况,能將您掌握的情报分享给我们吗,看在神与胜利的份上。”
“当然,虽然不多但也好过完全没有,”凯霍斯鲁点点头,抬手划过山下那片突厥混编军正在反推的战场直到视线尽头的狄奥多尔军营,“您应该也看出来了,这里表面看著大但却因河流和山峦限制了我们骑兵的迂迴,导致我们若想贏就只得正面击垮拉斯卡里斯反推到他的军营去。”
此刻的凯霍斯鲁口吻平静而不怒自威,完全没有了在科尼亚时低声下气的甩手掌柜模样,以至於杜卡斯因为讶异都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的军队看上去还没咱们多嘛,几年不见没想到拉斯卡里斯竟然变那么寒酸了,也算是公正上帝对一个煽动暴民谋杀合法巴西琉斯的卑劣僭主的惩罚。”兰帕尔扎斯冷哼。
“没准是捨不得出钱呢?真是的,如果我是他,肯定寧可砸钱换僱佣兵凑人头也不会直接以少敌多,我都怀疑他是想跟我们投降但又怕丟面子,所以才故意打一场必败的仗来给自己找回点顏面呢!”卡米齐斯放声大笑,右手还顺势拍了拍那个装满钱幣的便携口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
在两人大放厥词的同时,杜卡斯也从讶异中回过了神。他没有搭理兰帕尔扎斯和卡米齐斯,而是就凯霍斯鲁的话提出自己的见解:“拉斯卡里斯是最先抵达战场的,他选择这里做战场肯定有他的道理。但您发现没有,若我们的骑兵不能迁回包抄,他的骑兵也同样做不到,结合他的军队数量少於我方来看,我认为拉斯卡里斯应该是傲慢地觉得我们的部队是空有人数的乌合之眾,他靠少数精锐就能轻易碾压。”
“眼下也就这种可能性最高了。哼,老实说,当我和图格鲁克瞧见他列阵横在前方时还著实嚇了一跳,就算突厥勇士数量多於他们且绝不怯战,可在没有你们协助的情况下贸然进攻列好阵型的军队,也等於是不负责任地让他们寻死————”
凯霍斯鲁说到这里忽然卡壳,紧接著便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紧紧地把嘴闭上不再说话,可杜卡斯从他略显慌乱的模样还是大致猜出了缘由,並也选择默契地不说出来。
毕竟,若自己站在凯霍斯鲁的位置,兴许可能做得比他还要极端。
“嗯,那是什么?又他妈哪来的箭雨?”卡米齐斯和兰帕尔扎斯异口同声的叫喊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瞄准!预备—放!”
百夫长话音刚落,几百把长弓和机械弩便同时射出了仇恨的箭矢,无数箭矢升空后渐渐匯聚一堂最终组成了遮住阳光的黑色幕布,呼啸著跨过缓坡下那由希拉克略亲自指挥的预备方阵朝前方覆盖而去,许多士兵见自己处於箭雨营造的阴影之下甚至兴奋地抬手欢呼。
最先接敌的第一军团此刻正在反扑的敌军兵威下有序后撤,此前浩浩荡荡的千人大方阵如今已內缩了几圈,被寄以厚望的耶尼切里军团哀嚎著身上的伤苟延残喘,顶在最外的大盾上早已扎满了箭。
就算看著依旧扎眼,但稍有些军事经验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正处於崩溃边缘,全靠著数年来的无数胜利积攒起的自信心与对復临耶穌的狂热支撑—一但要是后方支援不到位,等待他们的仍旧只有毁灭。
类似的事情在过去数个世纪都经常发生,但狄奥多尔早已决心让这个传承在自己手里终结,那一轮幕布便是他为抗拒命运打出的第一记重拳。
袭来的倾盆箭雨让陷入狂暴的突厥混编军稍稍清醒了些,装备盾的迅速顶盾没盾的则就地寻找尸体抵挡或乾脆躲在战后身后,可当来袭的箭雨落地的瞬间,无数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是接连迸发出来,犹如敌军之间裂出了道通往地狱的口子,口子中满是地狱鬼魂的哭——
嚎。
著甲精锐的盾在接触到箭头的瞬间便被贯穿,后又破开盔甲深深嵌入血肉里诱导尸体仰面向后倒下;被当做盾牌的活著或死了的战友也没能阻挡箭矢,缩在他们后面的士兵瞬间便被十余支箭贯穿身躯,以至於沾满鲜血的箭头甚至从他们的后背顶出了半个脑袋。
占多数的机械弩装填速度相当感人,即使是熟手都只能一分钟射一发,但其强大的杀伤力仍旧足以让没见识的敌军感受一点小小的罗马震撼。一次毙敌数百人虽然从数量上不多,但对一支质量参差不齐的多民族联军来说已然足够致命。
一剎那,战慄取代了疯狂,恐惧取代了狂热,先前还喊著各种以血还血口號的的联军,望著眼前凭空多出的几百具狰狞尸体再度混乱。
直面箭雨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混编军士兵与无甲或轻甲突厥兵或是气力终结地倒毙身亡,或是发疯似的转身后逃再同后面的士兵撞在一起,个別嚇破胆的为了撤离甚至不惜朝挡路的友军无差別挥砍,就算他们往往会在砍死一两个友军或一个都没杀到的情况下被仍有战斗力的突厥人及时处决,但维持进攻势头在此刻已然不可能,甚至对狄奥多尔军来说还是个千载难逢的反攻机会。
敌军因弓弩雨嚇得自相残杀场面也被撤退中的第一军团看在眼里,但和后方正不紧不慢赶来的第二军团不同,劫后余生的他们並没有多少时间和心情落井下石,反而在百夫长们的带领下化整为零变作数干个较小的营队以加速退往后方,不多时便与后方的友军接触会师。
以逸待劳士气高涨的第二军团士兵望著灰头土脸又恨又无可奈何的友军,本能地想要调侃或是幸灾乐祸地嘲笑几句,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同他们一起以双腿前进的希拉克略打断:“大家都是罗马人,有力气说废话不如待会多砍几个蛮族,好歹蛮族的脑袋铁能让你兜里多几个海佩伦。”
训完,希拉克略转头望向后方查看第一军团情况,確认他们已被后勤部队接应后才点了点头转回前方。作为大元师,他按理是无需像现在这样和步兵团一道行军的,可既然整场战役都是建立在己方优势不明显或己弱敌强的基础上,他这个元帅亲临一线鼓舞士气甚至亲自杀敌就显得很重要。
这並不是他当上大元帅后第一次亲自填线,4年前在阿卡迪奥波利斯他也是这样做的,只是那次比起鼓舞士气更多是藉机亲手復仇。
“传我的命令下去,为避免第一军团的弟兄遭遇的悲剧,没有我的命令阵型绝不准散,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阵列里!”
相同的话语由近到远响起后,希拉克略继续望著前方那支仍旧在混乱的敌军,心中却不知怎的浮现起亲人们的模样。除却已经魂归天国的父亲,哥哥和克桑緹亚,他唯一的女儿海伦娜不但同样出现且还更具体更生动。
画面里的她此刻正呆在圣索菲亚,在霍尼亚提斯牧首的指引下於圣坛前方下跪,双手合干地对著前方的圣母像进行著虔诚的祈祷。一阵阵阳光穿透绘著圣母模样的彩色玻璃泛出七彩光芒洒在她身上,甚至连她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辨。
她黑色的长髮已经垂肩,髮丝边缘也现出自然波浪卷,矮小且娇嫩的身躯变得修长且高挑还现出了些许曼妙曲线,以往的雏气也变作了成年女性特有的成熟温婉,无数细节都在向他表明自己的女儿早已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时候变成了可以嫁人的大姑娘。
回想起去年拥抱受惊的她时,她对自己產生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边界感,原来自己的女儿已经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慢慢变成了大人。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不论是陛下,海伦娜,还是————孩子她妈。
前方敌军混乱”的情报就犹如一味媚药,越是注视它吸吮它的香味就会让人愈发著魔。狄奥多尔麾下的罗马士兵平日里只能保证居住和吃食,钱財等一切贵重品都得靠著首级来换,再加上4年前击败卡洛扬后帝国再无大型战事,一连串的因最终结成了所有人渴望战功的果。
希拉克略大元帅下的命令是死命维持阵型,而眼前的敌人又是最適宜散兵作战的混乱態势,一来一回的衝突让第二军团的士兵不由得生出了焦躁情绪,一个个有意无意地加快了移动速度以保证在阵型不乱的同时快速接敌。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隨著距离愈发靠近,士兵们心里赚取军功走上人生巔峰的热情也愈发难以抑制,可就在他们终於抵达既定位置,希拉克略准备下达最新命令之际,敌军后方又传来了成群令人心肺骤停的马嘶。
本应被第二军团收割的联军步兵群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后便如见了鬼似的拼命往两旁躲闪,紧接著便是不计其数的重骑兵以雷霆万钧的气势一边撞飞几个躲闪不及的倒霉鬼一边向前涌来,直接把准备砍遍在场蛮族人头的第二军团全员整不会了。
那些名为古拉姆的重骑兵人马具甲,全身上下能瞧见的人体部位仅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窥视孔,窥视孔中透出的视线冰冷得犹如绝对零度,光是和它对视都能感觉自己行將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意识到应该跑时他们的骑枪已经將你无情贯穿。
—土耳其杂碎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部队?
带著这个疑惑,希拉克略与第二军团的士兵们和古拉姆重骑剧烈相撞,原本稳固的阵型在钢铁的暴力下迅速被撕开,以至於冲在第一线的杜卡斯和凯霍斯鲁都显得不是那么出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