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县尊老爷好神奇(2/2)
他已经听到了微弱的嘶嘶声,青铜细管已经没入大半。
啊!
嘶!
哇!
吃瓜群眾发出了一片惊嘆,情绪价值体现的十分到位。
“天爷啊!”
“那么长的针!不会死吧!”
“肯定不会啊!老爷是治病,又不是杀牛!”
“那么长扎进去,俺就是想一下都觉得疼!”
“爷的更长!”
“滚犊子!”
“你那是病!”
”
”
许克生看向庞主簿:“来一个火摺子,打上火。”
现在庞主簿临时客串了“护士”这个角色。
庞主簿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摺子,打著了火,双手奉上。
许克生將火摺子凑近管子的末端,一道蓝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管尾,在风中灵巧地跳动,犹如一只可爱的精灵o
许克生这下放心了。
泡沫性的胀气,凭藉现在的条件是无法直接排气的。
必须人为地消除泡沫,造成排气的条件。
豆油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消泡剂,灌进豆油让瘤胃內的泡沫破裂,气体从泡沫中释放出来。
其实灌小半斤豆油足够了。
但是病牛的状况很危险,安全起见,许克生给灌了两斤。
灌多了豆油,最多黄牛下午腹泻几次。
但是如果灌少了,可能会影响治疗效果,甚至无法排气。
现在有了火苗,是有气体在大量排出来,这说明豆油起效了,泡沫破裂之后,牛胃里发酵產生的甲烷和氢气聚集在一起。
有了细管插入,瘤胃里压力大,这些废气就排了出来。
而甲烷和氢气恰好都是可燃的。
百姓却见了稀罕,纷纷大呼小叫:“火!著火了!”
“哪儿呢?哦,俺也看到了!”
“蓝莹莹的,真好看!”
“太神奇了!”
“哪儿?哪儿!哇!真的是火头!”
“火是蓝色的,肯定很烫的,不怕將牛烧了吗?”
“那么小,能烧几根牛毛?”
“能烧一壶水了!”
“县尊的医术真神奇啊!”
”
牛贩子见许县令有条不紊地操作,吊著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牙人王大柱也兼著兽医,这种牛胀气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知道灌一种催吐的药,让牛儘快呕吐。
今天才知道,原来灌豆油也可以!
换一个兽医,这都是不传之秘。
什么豆油?
哪有豆油?!
那是祖传秘方,混合了十几种珍贵的药材!
並且兽医只会將秘方传给自己的儿子。
凭这一个秘方,儿孙就吃喝不愁了。
牙人兴奋起来,死死地盯著许县令的一举一动,心中默默记住。
灌豆油、
插管子放气、
点火!
步骤就这么简单!
三步法彻底治癒急症牛胀气,从阎王手里抢回濒死的牛!
俺学到了!
这是传给自己子孙的秘方!
牙人激动的脸色潮红,喘息有些急促,恨不得现在上前给许县尊磕几个。
~
等火苗渐渐熄灭,牛鼓胀的左腹部也消了下去。
牛也明显有了精神,不復刚才的萎靡、烦躁,甚至濒死的样子。
百姓都纷纷讚嘆。
韩小八、牛贩子都长吁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牛活著总比牛死了强。
许克生拔出青铜细管,在针刺的地方再次用酒精消毒,然后抹了金创药。
拍拍牛脖子,笑道:“你好了!”
病牛似乎懂了,竟然冲他叫了一声,“哞————”
围观的百姓愣了一下,接著有人大喝:“彩!”
百姓跟著一起鼓掌叫好。
??!
许克生注意到,叫声最大的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声音响亮浑厚。
这是哪家道观的?
出家人也这么喜欢八卦的吗?
要不是容貌、声音和清扬截然不同,许克生都以为清扬又易容出门了。
韩小八却暗暗叫苦。
万万没想到县尊的医术如此高明,肯定已经看透了病情了,自己会不会因此被拆穿?
韩小八紧张的有些哆嗦,不由地一阵尿急。
2
许克生开了药方。
又吩咐衙役將韩小八、牛贩子、牙人带来。
庞主簿上前,低声问道:“县尊,要回大堂审理吗?”
许克生摇摇头:“案子涉及到牛贩子、牙人的声誉,就在这里当眾审吧。”
刑房的书吏已经录了牙人的口供,许克生粗略看了一遍。
没想到牙人还兼著牛马市的兽医。
他將牙人叫来跟前,询问道:“王大柱,从业几年了?”
见到神医垂询,王大柱激动的有些哆嗦,恭敬地回道:“稟县尊老爷,小的当牙人十年了,一直在牛马市从业。”
“小的还是牛马市的兽医,平日里潜心医术,对牛、马、骡子、驴的各种小病都能应付一二,只是————”
王大柱絮絮叨叨,竟然偏向了医术。
许克生见是同行,就耐心地听他说下去。
庞主簿听了直皱眉头,“王大柱,县尊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別扯那些有的没的。”
百姓们一阵哄堂大笑。
王大柱臊红了老脸,急忙躬身道:“小人知道了。”
许克生接著问道:“王大柱,昨日交易的时候,你检查这头牛了吗?”
“县尊老爷,小人仔细检查过的,牛没有问题,也没发现什么隱疾。”
“知道了,退下吧。”
王大柱急忙躬身退了下去。
~
许克生將药方给了身边的一个衙役,“给买主韩小八。”
衙役接过药方,大步上前递给了韩小八。
王大柱的眼睛亮了,原来还有第四步!
必须想办法將这药方也买来。
牛胀气是急症,王大柱几乎可以篤定,韩小八要倒霉了,在王县令这种行家面前,韩小八竟然敢诬告,太不自量力了。
等韩小八挨了板子,自己再去买药方,估计要价不会太高的吧?
许克生叮嘱道:“韩小八,本官免费给你治疗,不收你费用了。
“但是衙门买豆油的钱,你须给了。”
“回去照方抓药,给牛吃两剂药就能痊癒了。”
顿了顿,许克生再次提醒道:“药方上写了一些注意的事项,让你的家人注意看。”
“今天下午和晚上,牛可能腹泻,这是喝了豆油之后的正常反应。”
“腹泻最迟明天清晨就停止了。”
“精饲料要和粗饲料搭配著喂,近期精饲料的占比不能超过三成。”
”
许克生一阵仔细的叮嘱。
牙人王大柱听的十分仔细,恨不得刻在脑子里。
韩小八却丝毫不在意,甚至不愿意接药方,有些扭捏地说道:“县尊老爷,这牛是病牛,小人不想要了。”
衙役才不管他,直接將药方塞在他的手里。
王大柱犹如看白痴一般看著韩小八,那可是治疗牛胀气的药方,不想要给俺?
俺包你的药钱。
再说了,县尊老爷早已经看透你了,你还端著呢?
~
许克生冷哼一声,看著韩小八缓缓地问道:“韩小八,这牛是怎么病的,你的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在他的注视下,韩小八的额头滚落黄豆大的汗珠,尿意更重了,几乎要憋不住了。
县尊老爷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他依然抱著侥倖的心里,依然嘴硬道:“县尊老爷,小人不知道。”
吃瓜群眾却发现了不对,县尊似乎话中有话,“难道买牛的这个小八有问题?”
“有可能啊!”
“县尊刚才不是说了,这是急症?”
“说了吗?俺咋没听到?”
“俺看那韩小八有鬼,你看他的样子,他害怕了!”
“小八?他上面有七个兄弟姐妹?真能生!”
”
”
许克生不紧不慢地问道:“韩小八,你好好想想,昨晚餵了牛什么饲料,今天早晨又餵了什么饲料?
”
韩小八回道:“县尊老爷,小人餵的都是一些粗饲料。”
许克生叫来快班的班头,吩咐道:“带两个衙役,去韩小八的姑父家仔细询问,病牛昨晚、今天早晨都吃了什么。”
韩小八脸色蜡黄,身子微微发抖。
班头上前询问了韩小八地址,带著几个衙役去了。
许克生接著缓缓道:“韩小八,你是餵了大量的精饲料,是吧?大麦之类的穀物,甚至餵了萝卜。”
韩小八不敢再撒谎,磕头如捣蒜:“县尊说的是,姑父家不养牲口,没有饲料,就给了小人一些大麦用来餵牛。”
“早晨起来,牛偷吃了姑父家的几根萝卜。”
许克生冷哼一声,”大麦不要钱,你以为得了便宜,就从昨晚到今天早晨一个劲地猛餵。”
“你餵了那么多大麦,这些东西在牛的胃里发酵,才导致牛得了胀气。而萝卜又加重了病情。”
“病牛得的是胀气,这属於是急症,不可能是之前的宿疾。”
“病牛必然是今天早晨发病的!”
韩小八见事情败露,无法遮掩了,只好承认了罪行:“清晨小人起床,正要牵牛回家,却看到牛突然病了,肚子胀的嚇人,就想退给牛贩子。”
“县尊老爷,小人只是一时糊涂,请老爷开恩!”
吃瓜群眾一片譁然:“俺以为牛贩子坑他,结果是他要坑牛贩子。”
“竟然比奸商还奸!”
“真开眼了!他差点就糊弄过去了。”
“县尊老爷慧眼如炬,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奸商差点被人坑了?真是倒反天罡啊!”
“俗话说,强中更有强中手!”
“牙人也是倒霉,无辜被牵扯进来。”
“..
”
牛贩子激动的泪如雨下,连连磕头:“感谢县尊老爷明察秋毫,医术高明,还了小人的清白。”
~
快班的班头回来了:“启稟县尊,买主韩小八的姑父说,昨天下午给了韩小八五十斤大麦餵牛。”
“今天清晨,牛还吃了几根萝卜。”
这就和韩小八的供词对上了。
许克生命令將带韩小八带下去,让刑房重新给录了口供。
拿到韩小八画押的口供后,许克生当眾宣布:“韩小八饲养失当,导致黄牛病危,几乎丧命,按律笞三十;”
“又,韩小八企图诬告他人,栽赃陷害,答三十,徒三年;”
“两罪並罚,答六十徒三年。”
“並赔偿牛贩子、牙人各五文的误工费用,偿还衙门买豆油的费用。”
韩小八面如死灰,烂泥一般软瘫在地,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面,他的尿彻底憋不住了,山崩海啸般奔涌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诬告的代价如此之大,竟然流放三年,还要赔偿牛贩子。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牛贩子再次磕头谢恩:“谢青天大老爷还了小人的清白。老爷再造之恩,如同父母,小人终身感念。”
吃瓜的百姓今天吃了一个饱。
没想到县尊老爷当眾治牛,將一头要死的牛救活了,手法还十分奇特,又是灌油,又是点火。
许克生大喝一声:“退堂!”
衙役上前带走了犯人韩小八,要先去行刑,之后收监,等候刑部最终判决。
许克生当堂释放了牛贩子、牙人,带著手下回了衙门。
看许县令等人都走了,吃瓜的百姓也都依依不捨的散了。
许县令治牛审案的故事,犹如一股旋风,在京城迅速蔓延开来。
~
许克生回到衙门,招呼庞主薄道:“准备一下,一炷香后咱们去巡视蜂窝煤作坊。”
庞主簿躬身道:“县尊,需要带哪些人?”
“不要大张旗鼓的,”许克生回道,“叫上户房、刑房的司吏,负责税务的人,其他的就不带了。”
“卑职遵命。现在就让他们去准备。”
庞主簿躬身退下。
“啊————”
外面已经传来韩小八挨抽的惨叫,还有衙役大声数数的声音。
笞六十不足以死亡,但是未来一个多月,韩小八要趴著睡觉了。
等他伤口癒合了,刑部的覆核差不多也该下来了。
~
许克生回了公房,將刚才审案的卷宗简单整理一番,附上自己的判词,命人送去刑部覆核。
这种案子,事实清楚,有法可依,刑部会爽快地认同县衙的判决,一般不会另起波折。
接著他又处理了几份紧急的公务,这才將公文收拾了一番,清理了桌面,起身又去了后衙,准备將公服脱下,换了常服出去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