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鯊鱼的饕餮盛宴(封推加更)(2/2)
片刻后,里面传来个尖细的声音:“怎么了?”
管事道:“回公公,得了一颗极品珠子。”
“送进来。”
管事推门入內,低著头不敢乱看,將珠子放在桌上。
太监拿起珠子打量片刻后道:“帐上怎么记的?”
“帐上记的是上品珠,公公放心,小的叫人用上品珠把这一颗替了出去,保准看不出来。”
太监懒洋洋道:“有心了,下去吧。”
管事小心退下,关门后,还没走远,隱隱听到里面有个千娇百媚的声音道:“爷,你怎么当著他的面做这事,羞死奴家了————”
管事心中一凛,暗暗啐道:“狗太监玩的真花!”
就在这时,管事看到左舷正有一群兵丁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当即怒道:“干什么呢!”
兵丁指著远处:“那是朝廷的船吗?”
管事朝他手指处望去,只见海天之间一艘大船缓缓驶来,其上船帆呈现饱满弧线型,与大明战船全然不同,倒像是番人的夹板船。
管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想回去请示,又怕坏了公公的“雅兴”,只能道:“看看再说。”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船驶入两百步內,这个距离上,已能看到其甲板上人头攒动,以及船尾掛著的三色旗。
管事喃喃道:“好像是红夷。”
整个珠池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艘大船,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看过来。
珠民们在船上拧乾衣服,不再下海。
巡检司的战船纷纷围上来,见夹板船高大,又没有命令,暂时没轻举妄动。
福船上的管事道:“去,问问番人什么意思。”
还没等手下行动,只见那大船缓缓停下,左舷炮门缓缓打开,青铜炮管伸了出来。
管事瞳孔一缩:“不好!”
还没等他作何反应,夹板船火炮已轰然炸响,硝烟之中,葡萄弹铁珠激射而出。
將停泊在侧的数艘巡检司战船射得马蜂窝一般,其上弓兵身子一阵抽搐,血雾飘洒。
有三条船顿时遭到重创,无法再动,其余战船愣了片刻,纷纷掉头就跑。
管事惊呆了,扶著舷墙对巡检司战船怒吼:“回来!赵公公还在船上!”
话音未落,只听夹板船上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密集火绳枪响。
管事耳畔,嗖嗖的破空声不绝,周围桅杆、墙壁、甲板纷纷中弹,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管事嚇得腿都站不直了,忙令士兵掉头回港,同时推开艉楼大门,向赵公公稟报。
门一开,只听得女人啊的一声尖叫。
管事定睛一看,赵公公半裸著瘫坐太师椅上,身上已中了两三枪,把白花花的身体染得鲜红。
其中一枪正中他脑袋,身后墙壁被脑浆子和鲜血溅得红白一片。
管事脑袋嗡的一声,跌跌撞撞地倒退出来。
只听得珠池方向有人大喊道:“別让他们跑了!”
隨即喊杀声冲天。
管事侧头一看,但见疍家船冲向逃跑的巡检司战船。
一旦接舷,珠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上去,手持匕首,悍不畏死的往巡检司士兵身上扑。
巡检司逃跑的十几条战船,很快被密集的珠民围住,就像是被蚁群围住的虫子尸体。
眨眼之间,整个珠池乱成一片,到处是巡检司士兵的残尸,在海面飘荡。
“啪啪啪————”又是一阵排枪。
福船甲板被打出无数个窟窿眼,木屑横飞,有几条帆缆被打断,前桅硬帆失去了拉拽,直接垮塌下来,砸在甲板上。
活著的船员被嚇破了胆子,纷纷弃船跳海。
这帮人平日高高在上,看著珠民下水一趟,就要回船上暖暖身子,还嘲笑珠民懒惰。
此时他们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深秋海水有多凉,甫一下水,便冻得鬼哭狼嚎,只觉得肺子里的气都要被冰住了,又想往福船上爬,场面十分滑稽。
可福船船舷高大,岂是这些人爬得上的,只能脸色惨白,牙齿哆嗦,不断用指甲抓挠船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不多时就有人手脚抽筋,头沉入水中,猛呛两口冰咸海水,身体猛烈抽搐一阵,然后不再动弹,脊背浮上水面。
而甲板上的兵丁,並不知海中情况,眼见番船火枪射击不止,同伴一个接一个的中枪,甲板被血肉染的如地狱一般,都嚇破了胆,纷纷往海里跳。
海里的挣扎上船,船上的爭相下海,倒也是奇观。
混乱中,一艘小艇划过,偷偷往东北方驶去,正是称重珍珠的那条船。
水中兵丁如看到救星,纷纷挣扎著朝那小艇游去。
小艇上的胥吏们大惊失色,使出吃奶的力气划船,可连撞了几具浮尸,船速慢了下来,被一人把住船舷。
胥吏举起船桨,咬牙就向那只冻得发白的手掌砸落下去。
啊的一声惨叫,鲜血流出,四根手指竟被砸了下来。
可这么一耽误,又有更多兵丁游了过来,更多的手把住船舷。
海里的人爭相往小艇上爬,小艇承受不住,仅片刻功夫就翻了过去,胥吏们全部落水。
眾人围著那翻了的小艇爭抢起来,在水中扭打,浪花四溅,渐渐的呛水的、
冻僵、抽筋的越来越多,更多的脊背在海中浮起,隨著波浪翻腾。
管事看著眼前之景,喃喃道:“完了,完了。”
忽然,他眼前一亮,看到希望,只见东北方二百余步的海面上,停著一艘疍家船。
正是之前姐弟葬身的那艘船。
只要能游到那艘船上,定能逃出生天。
眼下,全部落水兵丁,都在爭抢那翻了的小艇,还没人注意到远处的疍家船。
管事把心一横,就开始脱衣服,福船上的兵丁已跑完了,一个人不可能开动福船,只能游过去。
就在他做准备的功夫,赵公公房里的骚女人跑了出来,哀求把她带上。
管事用力把她推开:“滚!”
隨即扑通一声跳入水里。
女人不会游泳,只能干著急,眼中浮现绝望又恶毒的神色,站起身来,朝兵丁们大喊:“別爭了,那边还有条船!”
水中兵丁们也知小艇承载不了所有人的重量,爭下去,就是所有人一起死,正绝望间,听了女人的呼喊,又都向那疍家船游去。
这时,游在前头的管事猛地一下沉入水中,片刻后有一片鲜红和半截胳膊浮上水面。
原来是血腥味引来了鯊鱼。
珠池常年採珠,日日都有死掉的珠民尸体,久而久之,养得此地鯊鱼成群,凶悍至极。
鯊鱼最爱咬游动的猎物,之前福船周围死尸眾多,眾人爭抢小船,尚未被鯊鱼攻击。
现在管事游出了尸体范围,自成了鯊鱼下口首选。
海面下鯊鱼不知凡几,只见海面上的兵丁快速地消失,不一会,就少了一半人。
被咬住之人,直接被拉到水底,几乎一点惨叫声都发不出。
又过一会,剩的一半也无影无踪,只有浓浓的鲜红色浮上来,紧接著有些胳膊、脚掌、肠子之类的也浮了上来。
妓女见了这一幕,嚇得双眼发直,连连后退,没承想被尸体一绊,向后仰倒,竟直接翻出了船去,落入海中。
此时海面上,巡检司兵丁已死的差不多了,已没有什么活物。
妓女又不会游泳,挣扎的十分剧烈,不过片刻功夫就感到小腿剧痛,张口要叫,接著冰冷海水就顺著口鼻灌入。
这时,海天处有一个船队浮现。
啪的一声,一发黄色冲天花在船队上空炸响。
珠民们纷纷回头望去,露出恐惧神色。
其中有人大声喊道:“不要怕,那些是接咱们上岛的船!”
又有人道:“岛上没有劳役,没有贱籍,人人都有岸上的房子,都能生火做饭!”
这些都是白清安插进来的人,他们本就是珠民,自然明白珠民怕什么,想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混进来。
再加上,他们都经歷过硇洲珠场之战,都见过林浅是怎么对他们许诺的,此时照葫芦画瓢,一点也不难。
有人当场就道:“我可以向三婆婆、向妈祖立誓,这都是真的,大家信我们,我若说一句谎话,叫浪把我淹了!”
白龙珠池的珠民们面面相覷,都有些犹豫。
不论他们信与不信,反正他们也没別的地方可去,加上珠民都是以船为家庭单位,全家人都在船上,也了无牵掛,便都留在原地。
那发誓的珠民有些尷尬的看看周围人的神態,挠挠头,心想舵公当时发完誓,也不是这样的啊。
漳州號上,白浪仔掏出望远镜搜寻海面,並对舵长道:“叫大家看好海面,不许一个人逃上岸去!”
“是!”
海面上,鯊鱼的饕餮盛宴还在继续。
船员们又看见了那个梦魔一样的场面,因尸体太多,周围海域的鯊鱼都来抢食,导致海面上沸腾了一般,到处都是鯊鱼的背鰭。
整片海面都被搅成红色,浓浓的血腥味袭来,令人直欲作呕。
有船员看得眉头紧皱,忍不住道:“船主,用火枪把这些畜生都杀了吧。”
白浪仔缓缓摇头:“珠民之苦,不是因鯊鱼太多造成的。”
舵公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的白浪仔还听不明白,现在才懂了舵公的一片苦心。
“把火药、铅弹留给真正的敌人吧。
在珠母海鯊鱼大嚼人尸之时。
叶府戏台上,《鸣凤记》五折戏堪堪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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