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赣州告急,加征新餉(2/2)
是皇帝本人把前面四个都否了,钦点的朱大典,如今江西出了事,却反过来全怪內阁。
周延儒一时只觉得满心苦涩、冤枉极了,他此时才明白首辅有多难当,原来韩、钱龙锡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顿时东林党在他看来,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而在周延儒下首,现任內阁次辅的温体仁,却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江西败了好啊,这一败,周延儒这个首辅,恐怕也当到头了,这位子总算要轮到他了。
“三万精兵覆灭,赣州再无援兵,如若赣州沦陷,赣南之地,就会沦入贼寇之手,尔等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崇禎皇帝厉声怒斥。
“若贼寇继续北上,进攻吉安、南昌,东攻浙江,朝廷丧师失地,江南局势糜烂,尔等又当如何自处?”
崇禎皇帝越说越气,几乎就是指著周延儒后脑勺痛骂。
温体仁虽然也做惶恐状,可心里愈发得意,心道周延儒这次可真是在劫难逃了。
没想到周延儒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朱大典是內阁举荐,其行军路线也是內阁商议同意,此番兵败,实乃內阁的责任,臣身为內阁首辅,难辞其咎。
臣面圣之前,已將此事前因后果,写在致仕奏疏中,递交有司,还望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在阁臣们看不见的地方,崇禎因盛怒胀成猪肝的脸色,顿时大为好转。
周延儒致仕与否,他並不在意,可首辅的致仕奏疏是会在邸报中刊登的,尤其是江西战败引咎致仕,这么重要的消息,更会引得朝野譁然,赚足眼球。
如此一来,兵败皆因朱大典无能,內阁失察的事实,世人不就清楚了吗?
於他的圣明不就无损了吗?
崇禎还不放心,暗暗看了一眼司礼监秉笔王承恩。
王承恩微微頷首,示意周延儒说的属实。
崇禎態度顿时缓和道:“此战失败,都怪朱大典调度有误,周阁老虽然举荐了庸才,却也只是一时不查,罚俸一年,以资惩戒,往后多用心就是。
如今国家危难,正是用人之际,阁老因此獠致仕,实乃国之憾事,还望阁老留下来,继续替朕分忧。”
周延儒立刻就坡下驴,哽咽道:“臣叩谢圣恩。”
温体仁脸上笑容凝结,暗道:“这也能过关?看来想扳倒周延儒,靠前线惨败还不够,非得炮製些大案才行!”
崇禎皇帝发过脾气后,又是常规奏对。
受战事影响,江西粮產骤减,而湖广粮食也因鄱阳湖水战、夏军控制长江航道等原因难以运输,现在大明的江南,也就南直隶和浙江还能给北方供粮。
现在正值春荒,去年秋粮已尽,新粮还没运来,华北、西北各地处处爆发饥荒,王嘉胤这伙叛军藉此又裹挟了大量灾民,部眾到了五十万之多。
朝廷在西北的兵力已是捉襟见肘,难以抵御,三边总督杨鹤提出招抚为主的策略,想分化瓦解敌军,令其不战自溃。
可现在问题是,朝廷没钱,江南钱袋子都被林逆打穿了。
崇禎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在辽餉、剿餉之外,再增新餉,可又不愿直说。
阁臣都知道现在朝廷与百姓已成水火不容之势,谁敢提加餉,恐怕谁就要遗臭万年,都不敢接茬。
片刻后,又是周延儒挺身而出道:“陛下,江西水陆两战,令江南精锐尽丧,臣以为当练一支新军,以平贼寇,既要练新军,宜当加餉。”
这话一出,崇禎和温体仁不约而同地对其另眼相待。
崇禎犹豫片刻道:“今天下百姓累於辽餉、剿餉已久,再加新餉,朕怕百姓生活艰难。”
周延儒只能硬著头皮道:“陛下,加征的新餉皆出于田地之上,而田地尽归地主之家,於贫苦百姓无碍,每亩稍加徵收,反可抑制兼併,於百姓无碍。”
崇禎沉吟许久,终於长嘆一声道:“既如此,只能再辛苦子民一年了,著內阁、兵部擬定一个条陈出来。”
“是。”周延儒满脸苦涩应下。
討论完加餉问题,崇禎身上一松,又开始討论对朱大典的处置。
江西三万精锐尽丧,皇帝用人不察,內阁识人不明,都没大错,但总要有人背黑锅,以转移士子和民眾的注意,不然皇帝、內阁的小错也变大错了。
崇禎委婉地表示要给朱大典定罪。
周延儒却道:“陛下,朱部堂为国战死,再给他定罪,难免严苛,且其人已死,也难以平息眾怒。
臣以为,此战之败,根源在镇算兵临阵脱逃,我军因此阵型散乱、士气崩溃,臣请优恤朱部堂,严惩镇算副总兵杨正芳!”
这话说的正合崇禎心意,朱大典损兵折將,但毕竟战死,朝廷给其优恤,这才能显出宽仁。
於是按周延儒说的下旨,並急召杨正芳,令其火速来京。
至於接替朱大典,担任江西总督的人选,这次平台召对终究是没定下来。
与此同时,在珠江支流的一处芦苇盪中,林浅右手带著扳指,拉满了一张大弓,朝天空瞄准。
见林浅准备妥当,耿武朝天放了一发空枪,呼的一声,惊起无数水鸟升空。
林浅眼疾手快,瞄准水鸟,鬆开弓弦,只听嗖的一声,箭去如风,目標右侧十几米外,一只倒霉水鸟被一箭穿胸,坠了下来。
“好!”身后耿武、苏青梅等人一起拍手叫好。
划船船夫也道:“舵公神箭,老汉载人弋射几十年了,从没见谁半天就能学会的,当真神了。”
“哈哈哈,这叫射得准不如接得准。”林浅说著把弓递给耿武,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射箭是个极难的技术活,绝不是一下午就能学会的,林浅从中午射到黄昏,好不容易在饭点前蒙中一只水鸟,自然要见好就收。
船夫很有眼色,上前拉线拖拽水鸟。
林浅玩的这个游戏叫弋射,属於南方的雅致版打猎,玩法就是猎手在箭矢上绑一根丝线,隱蔽在芦苇盪中,待水鸟飞过时,用箭射击。
讲究的是箭矢与水鸟擦身而过,靠其后的丝线缠住水鸟,用箭的重量將其拉下来,这样水鸟的皮肉不破,羽毛丰满,烤著吃的时候,不至於满嘴铁锈味。
论雅致,確实比用霰弹直接轰雅一些,就是太难了,恐怕得秦良玉、毛文龙那种神箭手才做得到。
林浅能蒙中一只水鸟已很满足了。
不多时,船夫已將那水鸟拉了上船,举在手中,叫道:“是只绿头鳧!”
林浅看去,只见那水鸟和鸭子差不多,但是毛色光滑艷丽,身体灰白,翅膀有几根蓝羽,头颈处是耀目的绿绒毛,就是只常见的绿头鸭。
船夫介绍道:“鳧鸟是东南第一野味,绿头鳧更是其中极品。此肉甘凉,肥而不腻,没有腥膻味,反有芦苇和水草香,胸脯紧实、腿肉细腻,鲜美无比,不可不尝。舵公不仅箭法好,选水鸟的本事也是奇绝!”
他靠带广州的达官显贵弋射为生,自然对水鸟优劣张口即来,拍马屁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想必这芦苇盪里的任何一种水鸟,只要客人射中了,船夫都有办法吹嘘。
林浅笑道:“帮我料理了吧。”
“好嘞!”船夫答应一声,利落地拔毛並开膛破肚,还很贴心地將数根漂亮的蓝羽都留下了,“舵公是自己炙,还是老汉来?”
林浅道:“这一只我自己来,只是我们人多,还要劳你多猎,多烤几只。”
“好说,舵公想要哪种水鸟,有宝鸭、小————”船夫报菜名一般说个不停。
林浅道:“你看著来就是。”
“好嘞。”船夫答应一声,却不急拿弓弋射,直到林浅走进船舱,他才拉弓射箭,十余箭后,船上已摆满了各色水鸟。
林浅走入船舱,叶向高和大小舅哥正围坐其中喝茶。
今日官府旬日放假,林浅便领著家人来踏春游玩,一共包了数条船,叶蓁等女眷在另一条船上。
林浅一入內,叶益蕃便问道:“王上收穫如何?”
“侥倖射到一只。”
“哈哈哈,看来今晚不会饿肚子了!”叶益蓀笑道。
几人閒聊间,船夫已將炭火和处理好的绿头鳧端了上来,林浅自告奋勇,负责烤制,片刻绿头鳧表皮析出油水来,烤鸭香气大盛,虽什么调味都没搁,就已令人垂涎欲滴。
林浅一边掌控火候,一边不经意问道:“广东缺官还多吗?”
叶益蕃怔怔盯著烤鸭,点头道:“缺!缺的厉害,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忙不过来,要不是王上相邀,我已经半年不旬休了————哎,別忘了翻面,烤焦就不好了————”
叶向高抚须道:“广东、福建还好,广西新占不久,缺官更是厉害,不久后江西加入治下,想必缺官会更多。”
叶益蕃道:“省府一级官员食君之禄,理事治民,辛苦些倒也无妨,就是基层官吏缺的严重,尤其是知乡这个官,別说大夏四省,就连广州府都很难齐员。”
叶益蓀鼻头不停耸动,不满道:“不是说今天不聊政务吗?”
林浅道:“这事倒也不全是政务,也是个大新闻。”
叶向高已心有所感,看向林浅,叶益蓀也终於来了兴趣,把目光从烤鸭身上挪开,追问道:“什么新闻?”
林浅道:“大夏要恢復科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