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无有因,执相成狂何故(1/2)
第268章 无有因,执相成狂何故
大军回京之后,朝廷自然是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宣传渠道,敲锣打鼓、张榜布告,向全天下都宣扬了这次依託京师坚城、赖有將士用命而取得的辉煌大胜,极力渲染著国朝武备之盛、天威之隆。
这是明面上的事情,是必须展示给万民、昭告於四海的堂皇正章。
但对於深居宫闕、心思縝密的嘉靖而言,他內心深处是绝不可能对於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人打到家门口,一度被关在皇城里如同禁闭这件事而无动於衷的。
对於朱希忠和翟鹏这两个在此次事变中显得尤为失职、运气也著实不佳的倒霉蛋而言,这迟到了些许时日的板子,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嘉靖二十二年九月,尘埃落定后的清算正式开始,宣大总督翟鹏被明发上諭,罢黜其宣大总督之要职,改任入兵部担任並无太多实权的右侍郎,而原陕西巡抚翁万达,则因其在陕西任上表现出的干练与稳妥,被嘉靖看中,接替翟鹏,成为新任的、肩负边防重责的宣大总督。
对於朱希忠这个世袭罔替的成国公,嘉靖终究是顾念其先祖的功勋与勛贵集团的脸面,没有动他那传承了百余年的、象徵著荣耀与地位的国公位置。
而是採取了更为实际的惩罚,拿掉了他手中掌握的京营指挥的兵权,並顺带免掉了一大批在战场上表现畏缩、毫无寸功的军官。
皇帝下旨,令其於成国公府中闭门思过,无特詔不得上朝入见,近乎等同於被软禁在了府邸之內。
至於亲自统兵、临阵指挥,並最终打贏了这一场艰苦卓绝的京城保卫战的国师商云良,则是对於此番惩罚措施没有发表任何公开意见。
在上朝之时,他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坐在那把雕刻著山河社稷图案的大椅中,用一双深邃难测的目光,静静地、挨个地扫视著丹陛下的文武百官,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每一个被扫视的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虽然这一位在此事上什么都没做,而朱希忠和翟鹏所受到的惩罚,相较於他们犯下的几乎导致社稷倾危的大错而言,已经算是微乎其微、皇恩浩荡了。
但是,一个清晰无比的信號已经释放出来:
从现在开始,无论是勛贵也好,还是文臣也罢,都必须识趣地向后退上一步。
属於国师的时代,真真正正地来临了!
只要皇帝本人不与国师对立,依然保持著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那么现在,这大明朝的朝堂之上,便再无一派系能有足够的实力与胆魄去制衡这位手握玄奇力量、功勋卓著的国师了。
久经官场的臣子们心里都很清楚,皇帝以往在朝堂上刻意扶持、纵容多党互相攻歼、
彼此牵制,那是为了確保他自己的帝位能够永远高高在上,不受任何一方势力的威胁。
这种精妙的平衡之术,是建立在大体上国朝还算歌舞昇平、並无顛覆性危机的情况之下的。
而现在,隨著国师地位的彻底稳固和皇帝態度的转变,这种维持了多年的平衡局面正在被打破,这种风向的转变,让不少嗅觉敏锐的老油条都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高居於九五之尊位置上的皇帝,与超然於朝堂规则之外的国师,这两人,恐怕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们要將大明朝这艘原本在旧有航道上看似平静、实则內里已是千疮百孔的破船,强行拉起满帆,然后开始进行一场谁也无法预知方向的剧烈转向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人能够明確地知道,这两位掌握著帝国最高权柄与最强力量的人,心中究竟在谋划著名什么,那转向的尽头,是狂风暴雨,还是新的彼岸?
等到京城內外彻底安寧下来,朝廷各部院在皇帝的严旨督促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京畿附近的战后重建、抚恤伤亡、整顿防务等繁重工作。
大臣们才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繁杂而具体的政务,竟然都是在次辅严嵩的主持操办之下,高效而迅速地运转著。
而那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首辅夏言,则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十来个平日里与夏言过从甚密、被视为铁桿夏党的官员。
他们的缺席,在初期並未引起太大波澜,但时间一长,便显得格外扎眼。
而另一位刚刚入阁没多久,资歷尚浅的毛伯温毛阁老,则被爆出在家中突发失心疯,变得神志不清,看到任何人的影子都会恐惧得瑟瑟发抖,继而大声尖叫、胡言乱语,状若癲狂。
经过太医院多位资深御医的联合会诊鑑定,最终得出结论,毛阁老確已疯癲,心智彻底迷失,不再具备担任內阁阁员之职责。
嘉靖帝隨即一道詔书下达,勒令其卸职归家,並由锦衣卫派出人手,十二个时辰严格监视其府邸动静,防止他伤人。
那些残存的夏党成员,起初不明就里,在多方打探,隱约得知夏言以及那十几名官员是被锦衣卫带走之后,便按捺不住,鼓譟著联名上书。
他们言辞恳切甚至带著几分悲愤,要求皇帝陛下明示缘由,儘快放人。
但令人玩味的是,面对夏党成员的这番动作,不论是严党,还是勛贵,都是默契地选择了冷眼旁观,没有任何人附议,也没有任何人反对。
权当这事儿压根没看见。
他们再傻、再迟钝,到了这个时候也都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瀰漫的危险气息。
夏言整整一个月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那就是被皇帝直接拿下,秘密关押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而现在严嵩还只是次辅,首辅之位空悬,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在暗中搜罗证据,编织罪名,准备在一切妥当之后,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全天下公示夏言的罪状,將其彻底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在这大明朝,有能力和魄力做到这一步,或者说有胆子绕过常规司法程序,对一位在位首辅进行如此处理的,有且只有那两人。
所以,明知道凑上前去肯定会溅一身血,谁还会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去靠近那显而易见的漩涡中心呢?
北镇抚司,詔狱。
商云良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而作为皇帝的嘉靖,则是早早便等在了这里。
他们两人今天前来,就是要彻底解决夏言这个麻烦。
夏言这个老毕登,虽然被来自泰西的诡异邪灵希姆缠上,心神饱受侵蚀,但其心志却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再加上商云良特意指定锦衣卫採用的昏睡疗法,硬是让他坚持到了现在,还顽强地挺著一口气,没有彻底崩溃。
“陛下,我们走吧。”
商云良走到嘉靖身边,语气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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