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何英物也(2/2)
彼时州中未附,诸郡观望;王爷风驰电扫,乘胜席捲,未暇专顾汶阳一地之隅。
而汶阳之人,亦知我王长驱之势,不在一城,故能专守,侥倖得存。
此所谓知己非首冲,故心有所恃;
知我无必取,故志能稍完。
此非彼之能守,乃彼知我不急攻之故也......”
巴东王听王扬说“我王”如何如何,心中暗爽,听到后来,还真听进去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眾幕僚也不禁敛眉凝思,低首忖度。
连李敬轩都听得心中一动,细一琢磨,好像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啊!
古今中外,谋国之要,莫过於审势。祸福成败,死生存亡,尽繫於此。
是战是和?是进是退?向左向右?取强取弱?一念之差,失之千里。片言之要,天地之比。或以敌尚强,故弃甲请降,不知敌已疲极,不堪一击;或以他竭诚盟好,携手相安,不知他包藏祸心,志在吞你。
如果柳惔、王揖在座,听到此番剖析形势、正中肯綮之论,一语道破他们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的关键,恐怕要脸色大变,身心俱寒了。
王扬说到这儿话锋一变,声转清朗:
“现在形势则不然。荆州全域悉平,独汶阳一地未下。王爷大军不至,唯以偏师相持,至今无功无过,此攻守俱怠之象。
彼恃持久,心怀侥倖,谓我王大军当东出,必无暇他顾。若王置之不理,则正中其怀!
只要其粮草未匱,士气未竭,自会顽抗到底,何能猝下?
然若王爷提大军而往,声言必取!彼闻之,必相谓曰:
向者倖免,是王先其所急,后其所缓,而所缓在我;今大军俱来,是所缓变所急,所急在我!必欲得我而甘心!
彼前所以能守者,不过恃有生路耳;
今生路已绝,士气大丧,纵有坚城,谁与共守?
且彼困守有日,兵损將疲。我大军新出,直指孤城,疾攻猛击,是以洪涛之势以溃蚁穴也!
长刀破竹,必自摧崩!
以扬断之,七日之內,此城破矣!”
陈启铭正不知如何对辩,听到最后一句,马上抓住问道:
“若七日內城不破如何?”
王扬眉头一挑:
“七日不破,先斩你头。”
眾人:???
陈启铭怒指王扬:“你你——”
王扬面色一冷,目光如霜刃初拭,喝道:
“大军若发,志在扫定!
尔不以公心论策,闻我七日之断,便汲汲赌问,岂非暗冀军挫,幸灾乐祸?!
尔既自知己是文书之才,遇帷幄大议,军国重机,便当缩首观成,噤声待定!何敢鼓舌摇唇,以干大谋?!
今出言无状,若託名为公,我犹可稍忍;
然若为私意逞忿,战前沮眾,则死不足惜!
你死之后,我请督师攻城。三日不克,自决城前!不令你独死!
你敢应否?”
王扬在宜都蛮威如神明,言出法隨。数万之眾,一语而决;三部君长,承顏奔走!此时目光如电,威势骤现,与未出使前,家中震住刘寅眾吏,又有不同。
陈启铭当场就被嚇住了!夺气惊魄,不能措词。如果王扬身上再有剑,按剑而起,陈启铭恐怕能直接被嚇得倒在座位上!
眾人见此也不由生凛,心中冒出四个字——琅琊王氏!
唯李敬轩心中是另四个字——何英物也!
幸亏王爷已有决断,不让他掌兵......
“不行不行!就算他同意,我还不同意呢!”
巴东王挥手而吵。
“一个城而已,没打下来就没打下来,哪能自杀啊!你王之顏的命,比它一百座汶阳城都值钱!你这么聪明的人,跟他赌这个,你亏大了啊!”
巴东王瞪著虎目,顿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
“不光你亏大了!本王更亏大了!”
他指著陈启铭骂道:
“你论策就论策,別夹枪带棒的!妈的,別说之顏忍不了,本王都忍不了!马上给之顏赔礼!”
边骂边给陈启铭使眼色。
陈启铭本来就胆寒,被巴东王一骂,赶紧认怂,向王扬道歉。
这次认怂,其实感觉还好,或许是真被嚇到了,又或许是有了上回被吊打的经验,这回接受度高了,也可能就是认命了,但不管什么原因,都有王爷对他使眼色的因素在。见了这个举动,让他有一种王爷把他当自己人、明里骂他、暗里护他的感觉,所以虽然被拉了偏架,但心里还是生出一丝暖意。
王扬刚才说七日內城不下,他要自督师攻城,还给了三日的期限。如果换做其他人,眾幕僚一定质疑:怎么?打七天都打不下来,你自督师就打下来了?你督师多啥呀?
但此时竟无一人出此言,不光不出此言,连这么想的都没有。似乎大家都默认,既然王扬敢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人家有方略,也说不定人家懂攻城.....
见三而能推十的,这是天纵。见三能推六的,也是人才。见三能知四五,这是中上和常人。若见三只知三,那就有点呆了。至於见了三,却如见二,甚至二都没有,只见其一,那就是没开窍。
座中眾幕僚没有如萧鸞那般能见三知十的,但起码也是常人以上,人才间列,至今为止,根据王扬表现出的东西,观斯人斯才,见三知六,都觉得王扬很可能胸中自有破城法——
只是对於他们来说,就算有破城法,也並不足以改变东出大略。
所以,陶睿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