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最后的防线(1/2)
第210章 最后的防线
拂晓前的黑暗仍未消散,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將鹰嘴高地整个包裹其中。战壕里浸透著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並非仅仅来自清晨的露水,更来自对即將到来的血战的预判,顺著士兵们的衣领钻进身体,冻得人牙关发紧,浑身发僵。
埃里克斯蜷缩在亲手挖深的掩蔽部里,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岩壁,能清晰感受到岩石的纹路和潮湿的水汽。他身上的军装早已在连日的行军与突围中变得破烂不堪,此刻被露水完全浸透,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湿冷。
双手指甲缝里的血污早已乾涸发黑,那是前几日幽影杉木林突围时留下的印记,此刻隨著他无意识的握拳动作,隱隱牵扯著指尖的神经,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痛感。周围的战友大多保持著沉默,这种沉默並非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有人靠在战壕壁上,微微闭著眼睛,试图在决战前抓住最后一点休息的机会,眉头却始终紧锁著;有人则握著工兵铲,在昏暗中最后修整著身前的个人掩体,铲土的动作急促而有力,仿佛这样能驱散心中的恐惧;还有人反覆检查著手中的步枪,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阵地上格外刺耳,他们仔细擦拭著枪管,检查著弹匣里的子弹,动作机械而熟练,眼神中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紧张。
突然,一道微弱的闪光撕裂了北方天际线的黑暗,那闪光短暂得如同错觉,稍纵即逝。
埃里克斯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甚至没来得及眨一下眼睛,迪米特里粗糲而有力的手掌已经狼狠按在了他的后颈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死死按进掩蔽部底部。
“低头!”迪米特里沙哑的吼声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的吼声刚落,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便从头顶猛地掠过,那声音尖锐得如同死神的尖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仿佛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在刮擦著空气。
埃里克斯死死將头埋在防炮洞的泥土里,双手本能地捂住耳朵,却依旧无法阻挡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声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隨著那呼啸声抵达顶点,震感也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第一发炮弹重重砸在高地外侧的山坡上,剧烈的爆炸声间响彻天地,让整个大地都猛地震颤了一下。
埃里克斯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翻腾,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紧接著,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同密集的冰雹般倾泻而下,整个鹰嘴高地瞬间被浓密的硝烟和火光笼罩,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钢铁炼狱。
意军三土多门后膛野战炮组成的炮兵集群,正將毁灭的钢铁风暴源源不断地砸向守军阵地。
最先密集落下的是榴霰弹,这种炮弹在半空中炸开,弹壳碎裂后,无数细小的铅弹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散射开来。
埃里克斯能清晰地听到铅弹打在防炮洞顶部岩壁上的声音,那是密集的“叮叮噹噹”声,如同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敲击,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臟跟著紧缩。
不远处,一名试图探头观察炮火落点的士兵刚露出半个脑袋,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就被一片散射的铅弹击中。
埃里克斯只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哼,隨后便看到鲜血顺著战壕壁蜿蜒流淌下来,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泥土,那鲜血的顏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榴霰弹的恐怖还未消散,破坏力更强的榴弹便接踵而至。这种內部填充著大量炸药的炮弹,落在地上后会引发剧烈的爆炸,轻易就能摧毁土木结构的战壕和掩体。
埃里克斯身边不远处的一处机枪阵地被一发榴弹直接命中,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漫天的碎石和泥土被爆炸掀起,如同黑色的巨浪般扑面而来,將整个机枪阵地彻底掩埋。
烟尘散去后,那里只剩下几只沾满鲜血的手露在外面,绝望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机枪的枪管扭曲著指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埃里克斯死死蜷缩在防炮洞里,身体因为恐惧和炮火的震动而不断颤抖。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像是活了过来,不断地起伏、摇晃,仿佛隨时都会裂开,將他彻底吞噬。
一块飞溅的碎石从防炮洞的缝隙中砸进来,重重击中了他的肩膀,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咬著牙,將身体压得更低。
鼻腔里灌满了浓烈的硝烟味、泥土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爆炸產生的闪光不断照亮防炮洞的內部,每一次闪光都能让他看到身边战友紧绷的脸庞和恐惧的眼神。
阵地上到处都是士兵的惨叫声、炮弹的爆炸声和岩石碎裂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在这片毁灭性的炮火中,希腊守军的干二门后膛炮也开始了英勇的还击。这些火炮部署在正斜面的预设阵地中,炮手们凭藉著事先標定好的射击诸元,不需要临时测算,便能快速装填弹药、调整炮口角度,对著进入预定区域的意军展开急促射击。
每一轮齐射都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炮弹呼啸著飞向意军的炮兵阵地,试图压制对方的火力。
但这种还击从一开始就带著徒劳的悲壮。炮手们深知自己的数量处於绝对劣势,根本无法与意军的炮兵集群抗衡。因此,他们採用了快射快撤的游动炮位战术,每一轮齐射后,不等意军的炮火反击到位,便立刻卸下炮架,由骡马牵引著,快速转移到附近的备用阵地。
一名炮手在转移过程中被飞溅的弹片击中,倒在了血泊里,身边的战友没有丝毫停留,只是迅速扛起他的炮架,继续向前奔跑,动作流畅而坚定,用专业与英勇对抗著绝对的火力劣势。
即便如此,意军的炮火依旧精准而猛烈。
两门后膛炮在转移途中被炮弹直接命中,瞬间炸成了碎片,炮手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当场牺牲。
剩下的十门炮只能在不同的阵地间频繁转移,射击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被彻底熄灭。
埃里克斯从防炮洞的缝隙中向外望去,能看到炮兵阵地被炮弹反覆犁平,原本整齐的预设阵地变得满目疮痍。
硝烟中,骡马的悲鸣声、炮手的吶喊声和炮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很快又被更猛烈的炮火声彻底淹没,再也听不到一丝痕跡。
炮火持续了不知多久,埃里克斯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支撑著他紧紧贴住地面,不敢有丝毫移动。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外界的具体声音,只能感觉到持续不断的震动和刺眼的闪光。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碎石从上方的战壕壁坠落,狠狠砸在掩蔽部的边缘,无数细小的石块和泥土飞溅开来,朝著埃里克斯的方向落去。
千钧一髮之际,迪米特里猛地侧过身体,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石块。
埃里克斯听到一声沉闷的哼声,他抬头望去,借著爆炸的闪光,看到鲜血正从迪米特里胳膊上的绷带中快速渗出,染红了他的后背,那片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断扩大,触目惊心。
“没事吧,小子?”迪米特里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关切,他没有回头,只是依旧警惕地盯著外面的情况。
埃里克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和窒息,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炮火的密度渐渐减弱,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也慢慢远去,大地的震动终於变得平缓下来。埃里克斯在迪米特里的搀扶下,缓缓爬出了防炮洞。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震撼包裹,几乎室息。
原本规整的战壕已经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坍塌的泥土、断裂的木头和士兵的遗体。
有的士兵被炮弹炸得肢体不全,血肉模糊地散落在战壕里;有的则被掩埋在碎石之下,只露出半截身体或一只手臂,一动不动。
阵地上到处都传来士兵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微弱而绝望,在硝烟中不断迴荡。
倖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著,艰难地爬出废墟,每个人都浑身是伤,脸上布满了尘土和血跡,神情麻木而疲惫。
迪米特里靠在战壕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肩膀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將他背后的军装染得一片暗红。
他大口喘著粗气,呼吸急促而困难,显然伤势不轻。
就在这时,阿基利斯上校的身影出现在瀰漫的硝烟中。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尘土和泥点,手臂被弹片划伤,缠著一条简易的绷带,绷带上已经渗出了血跡。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的疲惫和慌乱。
“所有人,立刻收拢!检查伤势,搬运伤员!填补防线缺口!”他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了瀰漫的硝烟,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倖存的士兵们强忍著身上的伤痛,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他们互相帮助著检查伤势,將重伤的战友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有的则开始清理战壕里的碎石和遗体,用最快的速度修復被炸毁的防线;还有的则重新检查武器装备,为即將到来的步兵衝锋做准备。
绝望的空气中,渐渐透出了一丝坚韧的气息,儘管伤亡惨重,但没有人选择放弃,他们依旧坚守在自己的阵地上,等待著接下来的战斗。
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著高地前方的平原,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將意军的身影隱藏在其中,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一阵脚步声从雾中传来,伴隨著军官严厉的口令声和金属武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踩在每一名守军的心臟上,让人心头髮紧。
“准备战斗!”一名指挥官的怒吼声在阵地上响起,士兵们纷纷进入自己的战斗位置,举起步枪,瞄准雾中声音传来的方向,手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等待著命令。
埃里克斯颤抖著拿起自己的步枪,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手心全是冷汗,將步枪的握把浸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迪米特里靠在他身边,儘管伤势严重,却依旧举起了自己的步枪,眼神紧紧盯著前方的晨雾,不断调整著呼吸,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记住我教你的,瞄准胸口,稳住枪身,屏住呼吸再开枪。”迪米特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让埃里克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晨雾渐渐散去,意军的身影终於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三个步兵团,大约九千名士兵,以严密的散兵线队形,朝著鹰嘴高地发起了第一波衝锋。
士兵之间拉开数米距离,利用弹坑、岩石等地形交替掩护,以跃进姿態快速逼近;部分尖兵匍匐前进,试探著守军的火力范围,完全没有密集推进的痕跡。
这样的队形带著一种步步为营的压迫感,让守军的火力难以形成有效覆盖。
阵地前五十米处,原本布设著守军昨夜匆忙架起的工事,此刻已经被意军的炮火炸得七零八落,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碍。
意军的衝锋队伍毫无阻碍地朝著阵地逼近,他们的脸上带著狰狞的表情,口中发出整齐的吶喊声,气势汹汹。
“放!”指挥官一声令下,守军的步枪和残存的火炮同时开火。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怒吼,如同死神的镰刀,密集的子弹朝著意军的线列横扫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意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残存的十门后膛炮也发出了震天的轰鸣,炮弹精准地落在意军的衝锋阵中,炸开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几名士兵被爆炸產生的衝击波直接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后重重落地。
但意军的衝锋没有丝毫停顿。后续的士兵们踏著战友的遗体,继续迈著整齐的步伐前进,那整齐的脚步声从未中断,仿佛前方的死亡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他们的步枪也开始进行还击,密集的子弹呼啸著落在守军的战壕里,“嗖嗖”的声响不断在耳边掠过。
一名士兵被子弹击中头部,当场牺牲,身体软软地靠在战壕壁上,眼睛圆睁著,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另一名士兵的腿被击中,他摔倒在战壕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却依旧挣扎著想要拿起步枪继续战斗。
战斗的残酷效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双方的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无形的死亡之网,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鲜血流淌。阵地上的枪声、爆炸声、哀嚎声和吶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而恐怖的景象。
埃里克斯趴在战壕里,按照迪米特里之前教给他的方法,笨拙地举起步枪瞄准。他对枪械的操作本就生疏,此刻极度紧张的情绪让他的手指更加僵硬,甚至有些不听使唤。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將准星对准一名冲在前面的意军士兵,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没有击中目標,而是直接打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
那名被瞄准的意军士兵察觉到了他的位置,立刻转过身,朝著他的方向举起了步枪。
埃里克斯嚇得浑身一颤,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那名意军士兵应声倒下。埃里克斯转头看去,是迪米特里帮他解了围。“稳住!別慌!”迪米特里的怒吼声在他耳边响起,“你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杀死你!”
埃里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举起步枪。这一次,他死死盯著一名正在快速逼近的意军士兵,將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拋在脑后,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那名意军士兵胸口中弹,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很快便被后续衝锋的士兵淹没。
这是埃里克斯第一次亲手杀死敌人。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噁心。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子弹击中对方身体的瞬间,对方脸上痛苦的表情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他趴在地上,剧烈地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那种噁心感在胸腔里翻涌,让他浑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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